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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澜碎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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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宴(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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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骑兵学院出来,赵孟林带着魏续和沈劲去了东市附近那家面馆。

    不是什么大馆子,门面只有两间,青砖灰瓦,屋檐下挑着一面褪了色的布幌子,上头写着一个“面”字,笔画已经有些模糊。

    三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桌子是老榆木打的,桌面已经被油渍浸得发亮,但擦得干净。魏续一屁股坐下就冲柜台喊:“掌柜的,三碗臊子面,两斤酱肉,烫一壶黄酒!”

    赵孟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被晒得发烫的脸颊。七月正午的阳光从窗格子里照进来,在木桌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赵兄,这顿不算。”魏续一边往面里加辣子,用筷子搅和得面汤都变成了红彤彤的颜色,一边笑着说,“晚上我请,去上次那家聚贤楼。我爹说了,考上了就得请客,不能抠门。银币他都给我备好了,说要是请得寒酸了,丢的是魏家的人。”

    魏续说这话的时候眉毛都快飞到发际线上了,语气里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轮得到你?”赵孟林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爹的老部下们怕是已经在路上了。今晚这顿我来安排,你别跟我抢。李叔他们下午肯定要过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心里却很清楚。这些父辈的旧部,在他到上都的这几个月里,几乎是把他当成了自家子侄在照看。李崇山隔三差五就让人送东西来。陈怀远三天两头让女儿带话请吃饭。孟家更是天天等他。这份人情债,不是一顿饭能还清的,但今晚这顿饭,他必须请。

    沈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酱肉往两人面前推了推。酱肉切得薄厚均匀,瘦肉绛红、肥肉透明,浇了蒜泥和醋,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魏续看了沈劲一眼,筷子顿了顿,压低声音问:“沈兄,你爹呢?放榜怎么没来?”

    这问题他憋了一路了。从榜墙到面馆,沈劲一直没提家里的事,也没见有人来接他。

    “水师有公务。”沈劲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等下给他写信,估计等信到他手里,我已经入学了。”

    他说完夹了一片酱肉塞进嘴里,嚼得很慢。江东到上都,水路几千里,就算是走官驿加急,一来一回也得大半个月。到时候他确实已经在骑兵学院里扎马步、练骑术了。

    赵孟林没有追问。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沈劲在驿站那天说的那句“船太慢了,我想骑马”,他一直记得很清楚。一个水师将领的儿子,从小在江边长大,却偏偏要来上都考骑兵,这中间的弯弯绕绕,沈劲不说,他就不问。

    但有一件事赵孟林看得出来——这个江东少年虽然沉默寡言,却不是孤僻,而是沉稳。那种沉稳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一把被反复锻打过的刀,锋芒都收在鞘里,不轻易示人。能把儿子养成这副模样,沈劲的父亲不会差。哪怕他没有来上都,哪怕他连放榜都不知道,但他一定在沈劲身上倾注了足够多的东西。

    “来,”赵孟林举起酒碗,把那些念头暂时放到一边,“敬咱们三个。从今天起,咱们就是骑兵学院的同窗了。往后四年,同吃同住同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黄酒在碗里晃荡,映着午后的阳光,颜色温润得像融化的琥珀。

    魏续把酒碗往桌上一顿,声音大得旁边的食客都回头看他。他也不管,扯着嗓子喊:“敬骑兵学院!老子考上了!”

    旁边几桌客人有的笑了,有的摇头,一个老汉端着面碗嘟囔了一句“年轻人”,但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上都城里谁不知道骑兵学院放榜?这种高兴劲儿,谁年轻时候没经历过?

    沈劲端起碗,只说了一句话:“敬同袍。”

    两个字,不多不少,但字字都沉甸甸的。

    三只碗碰到一起,黄酒溅出来几滴,洒在木桌上,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淡淡的琥珀色。酒液在桌面上慢慢洇开,浸进木纹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赵孟林仰头喝了一大口,黄酒温热,顺着喉咙下去,暖意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放下碗,看着面前这两个人——魏续,大大咧咧却没心机,一腔热血都写在脸上;沈劲,水师将领的儿子,沉默寡言但刀法干净,骨子里藏着一种让人放心的东西。

    往后四年,他们要一起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在马背上颠簸摔打,在操场上挥刀流汗。这种情分,比同窗更重。

    吃完面,又喝了一会茶。掌柜的端上来的是一壶粗茶,叶子大、梗子多,但冲出来的茶汤颜色深浓,解腻正好。三个人聊了聊入学的事——号衣什么时候领,宿舍怎么分配,马匹是自己带还是用学院的——都是些琐碎的话题。

    魏续和沈劲喝完茶就回客栈去了。

    赵孟林独自到了永通巷。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看见王崇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叠纸,正低头翻看着什么。听见脚步声,王崇抬起头来。

    “信写好了没?”王崇扬了扬手里的纸,“我今天下午正好要去驿站发几份公文,你的信顺便一起寄出去。趁现在驿站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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