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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澜碎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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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旧友(2 / 5)
槊尖擦着草靶边缘滑了过去,偏了。他勒住马,没有急着再来,而是停在原地调整呼吸,把刚才那一刺的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角度没问题,时机也没问题,问题出在收槊之后的转换太快,重心没有完全稳住。

    想明白了,他重新催马。第四遍,五个靶中了四个;第五遍,五个靶全部命中。槊尖在每一个草靶上都留下了深深的凹痕,最后那个角度最刁的靶子,被他一槊刺穿了草绳缠绕的中心,槊尖从另一面露了出来。

    赵桓站在廊下,始终没有出声打断,直到赵孟林第五次全中之后,才抬头看了看天色,摆了摆手:“下马。”

    赵孟林翻身下马,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胳膊上的酸胀感重新涌了上来,比早晨更甚,但那种酸胀里裹着一股热流,是肌肉在生长的感觉。

    “明天继续。”

    赵孟林应了一声,牵过炭头,翻身上马,往城里骑去。风吹在汗湿的衣服上,带来一阵凉意。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回到永通巷,匆匆吃了午饭,洗了把脸,未时刚过,院门外就响起了马蹄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隔着半条巷子就炸开了。

    “子正——!”

    那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热闹劲儿,巷子里的麻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一片。赵孟林快步迎出去,刚到中院,刘群安已经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圆脸上全是笑,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石青色的直裰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腰间系着黑色的革带,头发用幞头包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是特意收拾过的,只是赶路赶得急,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可算找到你了!”刘群安张开双臂,一把抱住赵孟林,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那两巴掌拍得实打实的,赵孟林闷哼了一声,肩膀上的酸胀被拍得一阵酥麻。刘群安松开他,顺手把一个红绸包裹的小箱子塞到他手里,箱子不大,但分量不轻,红绸上绣着暗纹,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

    赵孟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箱子,又看了看刘群安,忍不住笑了:“你倒是周到。”

    “那可不,”刘群安一边往里走,一边四下打量着院子,嘴里的话像开了闸似的往外倒,“我爹说了,出门在外,礼数不能丢。头一回到人家家里,空着手像什么话。王崇哥这宅子真不错,清静,比客栈舒服多了。

    王福迎上来,赵孟林介绍道:“王福叔,这是我同学刘群安。”

    王福躬身行礼:“刘少爷好。”

    刘群安连忙收起刚才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规规矩矩地躬身还礼:“福叔好,以后常来叨扰,您多担待。”

    两人进了书房,王福端上茶来。刘群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长长地舒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寒江城一路带到上都的,终于吐了出来。

    “你爹跟我说你住在王崇哥家,让我到了上都先来找你。”刘群安放下茶杯,用手背蹭了蹭嘴角,“我一进城门就到处打听永通巷,还算好找,问了三个人就找到了。上都的街坊还挺热心,不像我们寒江,问个路人家先打量你半天。”

    赵孟林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刘群安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索性由着他说。

    果然,刘群安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叹了口气。这口气和刚才那口舒坦气截然不同,带着几分郑重,几分欲言又止。

    “子正,你走了之后,我去你家给你爹你娘你奶奶请安了。”刘群安的声音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下来,“你娘让我问你,训练苦不苦,让你别太拼。你奶奶说你从小就不让人省心,让你常写信回去,别一出门就没影了。你爹——”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像是在斟酌用词。赵孟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你爹什么都没说。”刘群安最终还是把话说完了,“他就坐在那儿,听我说你的事,听完点了点头,站起来就往后院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好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回头。”

    刘群安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沉了,猛地站起来,拍了拍衣襟,换上一副轻松的笑脸:“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上都我还没逛过呢,你带我转转?”

    赵孟林点了点头,笑着应了。

    两人出了永通巷,沿着东大街往西走。

    上都的下午比早晨更热闹。东大街是上都最繁华的街道之一,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茶庄、药铺、铁匠铺、书坊,招牌一块挨着一块,有的黑底金字,有的红漆描金,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扯着嗓子叫卖,卖糖炒栗子的小贩用铁铲翻动着锅里的黑砂,甜腻的香气混着焦糊味飘了半条街。刘群安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少年,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指着铁匠铺里挂着的马镫问是什么材质的,一会儿又钻进书坊翻了几页话本,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本《上都风物志》。

    “子正,你舅舅家是不是在铜驼坊?”刘群安一边把书塞进怀里,一边问。

    “是。你怎么知道?”

    “我爹说的。”刘群安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