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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澜碎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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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拔节(3 / 5)
“你好厉害”的浮夸崇拜,而是一种更实在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自己认识很久、但突然发现不太认识的人。

    两人的关系,在这段日子里越来越深。课间讨论算学题,赵孟林讲的方法刘群安有时候听不懂,他就换一种方式讲,画图、打比方、拆步骤,直到刘群安眼里那层迷雾散开为止。

    “你怎么这么有耐心?”刘群安有一次问。

    “因为我自己笨过。”赵孟林说。他说的是实话——前世上大学的时候,高数他也听不懂,是硬啃下来的。有些题别人听一遍就会,他要回去琢磨半个晚上。那种“跟不上”的感觉,他记得很清楚。所以现在教刘群安的时候,他能看出来刘群安是哪里卡住了——因为那些地方,他自己也卡过。

    刘群安信了,学得更认真了。他知道赵孟林不是那种会说漂亮话的人,每句话都是从自己身上碾过来的。

    午休的时候,两人经常坐在走廊的栏杆上,腿悬在外面,一边吃午饭一边聊天。聊功课,聊家里,聊以后想做什么。有时候什么也不聊,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看远处的山,看近处的树。

    “子正,你说我要是考帝国高等学校,学什么好?”刘群安有一次问。

    “你律法不错,可以考律法科。进了官府,可以当法官或者监察官。”

    “法官?管判案的?”

    “对。帝国律法严明,法官是个受人尊敬的职业。而且你性格稳重,适合——法官最忌讳的就是脑子一热乱判案。”赵孟林说。

    刘群安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我回去跟我爹商量商量。”

    周末的时候,赵孟林偶尔会去刘记粮行坐坐。刘德茂每次都热情招待,做一桌子菜,留他吃饭。饭后,他和刘群安坐在枣树下喝茶——枣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黄叶挂在枝头,风一吹就飘下来,落在石桌上,被茶杯压住。两人聊学校里的事,聊帝国的大事,聊未来的打算。

    “子正,你说我能考上吗?”刘群安有时候会不自信地问,手里转着茶杯,杯子里的茶水晃来晃去。

    “你现在的成绩,乙等上。再努力半年,冲到甲等不是没可能。帝国高等学校的录取线是甲等,你只要有一门甲等就能报名,但最好全科甲等才稳。”赵孟林掰着手指头给他算,“算学你已经甲等了,骑射也是甲等。律法乙等上,就差一口气。经史乙等中,需要多花功夫。四科里面两科甲等,一科接近甲等,你的底子不差。”

    刘群安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群安,你知道你为什么进步快吗?”赵孟林忽然问。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以前你是被推着走——你爹推你,先生推你,推一下走一步。现在你是自己往前走。这两者不一样。”赵孟林把茶杯放回石桌上,侧头看着刘群安,“被推着走的人,推的人一松手就停了。自己走的人,没人推也会走下去。”

    刘群安沉默了一会儿,枣树的影子在他脸上晃来晃去。

    “是你让我想通的。”他说。

    赵孟林摇了摇头:“是你自己。我只是说了几句话。”

    刘群安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圆脸少年:“那几句话,别人没说过。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是告诉我‘你应该做什么’。只有你问我‘你想做什么’。这是不一样的。”

    赵孟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如不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滋味还在。

    这天傍晚,赵孟林照例去了王铣的院子。

    晚霞从西边烧过来,把院墙染成暗红色。木人桩的影子被拉得斜长,拖在青石板地上,像一个沉默的对手。王铣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两把木刀。

    “从今天开始,实战对练。”王铣把其中一把木刀扔给他,动作随意,但刀柄正好落在赵孟林手边,“不是练动作,是练反应。战场上敌人不会等你摆好姿势再出手。你接得住就接,接不住就挨。”

    赵孟林接过木刀,手心微潮。他和王铣练了这么久,老头子从来没提过“对练”两个字。不是因为他不行,而是因为他还没到那个程度。马步扎不稳的时候,对练没意义,一推就倒。杀招没练熟的时候,对练是害他——打木桩都打不准,跟人对练只会养成坏习惯。现在王铣说“可以了”,意味着他的基本功已经到了一个能用的阶段。

    他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左手在前,右手持刀在腰侧,双脚一前一后,重心下沉。这个起手式他练了无数次,打木桩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但木桩不会动,王铣会动。光是这一点区别,就让他心跳加快了几拍。

    王铣没有给他适应的时间。

    第一刀。木刀劈向赵孟林的右肩,速度快得像一条灰色的影子。赵孟林来不及细想,身体本能地侧身——木刀擦着衣角划过,刀风带起的凉意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他清楚地感觉到,如果这刀再往里偏半寸,他的肩膀就得肿三天。

    “反应还行。”王铣说,“但别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