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签了三年,但这三年里你每一秒钟都在为三年后做准备。你知道许向平增持基金,知道陈鹤东是对赌狂人,知道方总的弱点在非财务风险。这些东西不是一个只想赚月薪的合约方会去查的。你在搭自己的梯子。”
她停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
“而我用了十五年才想明白,我不应该只做别人的梯子。”
我把那杯已经凉透的正山小种喝完。窗外有鸟叫,是画眉的声音,大概是谁家养的笼中鸟挂在天井里。我忽然觉得好笑——两个女人坐在茶馆包间里,一个是林家的太太,一个是过气的假千金,聊的话题和商场上的男人没有两样。利益交换,站队结盟,风险评估。只是我们把这种谈话藏在茶香和竹影后面,比男人更安静,但不比男人温柔。
“林太太,您需要顾西辞做的事,我可以帮您传达。但成不成,不是我说了算。”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
“请说。”
“您的画廊周六开业。顾西辞说他不会去。”
林曼如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的面部控制力极其出色,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但她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那一瞬间不到半秒,却足够让我捕捉到。
“他说不去?”
“他说不去。”我重复了一遍,“但我会去。”
“他为什么不去?”
“他没跟我解释。但我觉得您不需要太担心。他不去,不代表他不支持您的画廊。”
“怎么讲?”
“您想,许向平迟早会知道画廊是您的。如果开业那天顾西辞亲自到场,许向平一定会认定是顾西辞在背后挺您。这对您来说是一把双刃剑——既挡了许向平,也彻底把您和顾氏绑在一起了。顾西辞不去,反而给您留了余地。您可以自己站稳,不用任何人的肩膀。”
林曼如看了我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话的方式,跟他很像。”
“谁?”
“顾西辞。你们都喜欢把事情翻过来掉过去地讲,把利弊摊开,让人自己选。”
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暗了。思南路上的路灯亮了,梧桐树的影子铺了一地。我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手机震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温小姐。”电话里的声音是女声,中年的,不紧不慢,“我是顾太太。你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谈谈。”
顾太太。
顾西辞的母亲。
我十八年的养母。
握着手机的手指忽然有点僵硬。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稳。
“顾太太,您找我有什么事?”
“有些话,电话里不方便说。明天下午,你到家里来一趟。别告诉西辞。”
电话挂了。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梧桐叶被风吹下来,落在脚边。我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她为什么选在今天?林曼如刚约我见面,顾母紧跟着就打电话来。是巧合?还是有人在给她通风报信?
我给顾西辞发了一条消息:你妈妈约我明天见面。
他秒回了三个字:不要去。
我回:来不及了。我已经答应了。
这次他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她跟你说什么了?”
“就说想谈谈,让我别告诉你。我说来不及了,我已经跟你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像是叹息又像是笑的气息声。
“她知道你会告诉我。她让你别告诉我,就是想看你告不告诉我。”
“你们母子之间的关系真复杂。”
“不是复杂。是互相试探。她试探你对我的忠诚度,我试探她对你的容忍度。你是中间的变量。”他顿了一下,“明天几点?”
“她说下午,没给具体时间。”
“那你就上午去。不给她准备时间。”
“上午几点?”
“九点。我让老陈去接你。”
“老陈?”
“对。我妈让家里的司机去接你,你就坐老陈的车。我妈那边,我会让另一个司机去接人。”
“你连司机都要换?”
“因为我妈如果要对你做什么,第一个环节一定是在车上。司机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人。”
挂了电话,我坐上出租车。车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思南路的灯光在车窗上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线。我把今天下午的对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林曼如说我是没有退路的人。她说她羡慕我。这句话放在三个月前,我会觉得是讽刺。但现在我坐在出租车上,穿着优衣库的白衬衫,兜里揣着一张快付完房租的银行卡,却觉得她说的是真的。没有退路的人不用瞻前顾后。这确实是一种自由,只不过得到这种自由的代价是没有人会替你兜底。
回到公寓的时候,门口放着一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