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再大的企业也是企业;再小的干部也是领导,再大的老板也是布衣。张一山仔细咂磨他的话,直觉话里充满人生处世的深奥,不知道要经历多少摸爬滚打,见识多少人世百态,才能得出这样的感悟,养成这样含而不露的修为。待得陆续上了几个热菜,叶总一一介绍,从食材来源到运输品控到制作配方,无不信手拈来深入浅出,这大大震憾了张一山,他万万没想到,作为老板背后的老板,叶总对一线的业务了解如此之深。叶总显然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我本身就是从底层服务员、厨师做起的。”“难得的是你到现在还没丢掉。”张一山说。“基层一线的东西,未必用得上,了解还是要了解的,自己不掌握,就容易受蒙蔽,容易瞎指挥。”叶总说,“我还得去外面招呼,就不影响你们老同学叙旧了。学权、慧兰,你们好好陪陪老班长。”叶总起身走出了包间。短短二十来分钟的会面,不仅让张一山真正近距离认识了新时期的企业家面貌,而且从企业经营里得出的生存之道、发展之道、管理之道,也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包间里就剩下了三个来自同一个村的发小,氛围立刻轻松活泼起来。
“祝贺,终于当上张总了。”
“祝贺,终于成了张领导了。”
“你什么时候成老板娘?”
“我们在等着你们呢。”张慧兰这句话招来了张学权的眼色,勾起了张一山的伤心事,室内顷刻安静了下来。
“怎么说分就分了?”慧兰问。
“你们怎么知道的?”张一山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与江梅分手的事,或许是江梅说的?这样就很容易解释为什么她今天没出现在这里了。
“分就分了吧。感觉你们也不是同一路人。”学权并没有回答一山的话,安慰道。又接着说,“等你回学校看看,你大概会发现我说的是对的。”
“什么意思?”
“这个我不能说,不能背后说人家坏话;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要你自己去看的。”
趁着中午几瓶啤酒的劲,张一山离开国际大厦后没有按计划返回古文区,而是坐上了回青州大学的公交。回到学校,径直入了研究生楼,正好徐磊和吴强都在,三人闲聊了一会,发现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当初朝夕共处的同学,能够说到一起的话题却是越来越少了,留在学校的同学说起外面的世界多了份书生意气的愤怒,已经在社会上的同学对学校里的同学多了份象牙塔里的人眼界不宽的悲悯。眼见再也找不回当初共处一室时的共情,张一山告别研究生同学,走到学校中心花园,在一张对着女生宿舍楼门前水泥路的凳子上坐下,一会儿回忆在这校园里的四年时光,回忆与江梅共处的点点滴滴,一会儿又想起自己在图书馆工作的这一年,一会儿又想起刚刚结识的叶总,院墙内外,同样的天空,同样的空气,因为人的不同,竟是如此不同的两个世界。正胡思乱想着,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出宿舍楼门,一名在门前等候有时的洋人迎上前,两人拉着手,沿着宿舍楼前的水泥路走到中心花园边,互相依偎着左转走向校门,张一山目送他们出了校门,拦了一辆蓝色的出租车扬长而去。他心中又是一阵痛,才明白了张学权说的话,又痛恨自己没事找事来学校。
周日,陆屹请了老郑、张小青、张一山和陈燕到家里吃饭。张一山本不想去,他最近接二连三遭遇打击,虽然有即将调到局办公室的消息,也没得到确切证实,对着陈燕那张强压欢喜的脸,他的失落感会更重。但他又不想被众人看出小肚鸡肠的心思,权衡再三,还是去了。陆夫人准备了满满一桌菜,陆馆长向他们介绍了陆夫人和陆公子。围桌坐定,陆馆长取过醒酒器,说,“我找了两瓶国外带回来的酒,已经醒了四十分钟了。来,我们喝点酒,预祝两位大学生走上新岗位,取得新进步,为图书馆争光。”张一山头回听说喝红酒还要醒,想想中国酒文化果真是博大精深,入口一饮,果然少了涩味。吃了一会,陆屹倒满一杯,说,“我敬两位,未来的希望在你们身上,以后对我们老同志要多多关照。”两人连忙起身,回说不敢不敢。陆夫人拿过两只螃蟹放到张一山和陈燕面前,说,“来,替大姐消灭掉,不要客气。”张一山小时候在村里的小溪里的石块下翻过螃蟹,拿回家用纸包着放到火里煨熟,嚼出一口渣,现在面对这个被捆成一个粽子英勇就义的家伙,不知如何下手,遂不敢动,以免露出乡下人的底。陈燕也不动。陆夫人取一只给儿子,“你也有一只的任务。”小家伙驾轻就熟地剥了盖,张一山依样画葫芦,也把螃蟹盖揭了,哪知陆公子揭了盖后没了下一步,把螃蟹放在一边去啃碗里的鸡爪,张一山好生为难,若也学着陆公子转移战场,未免太过明显。他实在不知从何处下手,眼看着蟹身上两排毛绒绒的绵状物,料想就该从此处开打,就扯了下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淡而无味。陆公子噗嗤一笑,说,大哥,那是腮,不能吃的。张一山闹了个大红脸,只好自我解嘲说,这玩意长得和我们山里的不一样,肚子里的胡须都这么长。瞟一眼陈燕,正使劲抿着嘴。张一山知道她在笑自己,却也无可奈何,心想自己果然还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