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得住,心里不免七上八下。“旧友重逢,发小再聚,今天要喝酒,”张学权提议。其余三人一致同意。两个女生说自己只赞成不参与,两个男生也允了。张学权要了四瓶啤酒,“我平常不喝酒,也不会喝,今天是见了班长和江梅开心,陪班长喝。”张一山撇撇嘴,“我信你个鬼,当大厨的不喝酒。”“他平常是不喝的。当厨师是不能喝酒的,容易误事,也容易麻醉味觉。”张慧兰帮腔。张一山哎哟一声,“平常,你怎么知道他的平常?莫非?”张慧兰红了红脸不接话。两个男生推杯换盏,两个女生白开水作陪,聊着同窗那些年里的那些事。张一山想起那个冬天里袖子油光发亮的女生,被张学权领人围在中间当不倒翁推来推去逃无可逃的女生,与现在坐在对面的如此花枝招展的女生对比,实在难以把她们当作同一个人联想;而当初在他眼里那个从不干正事无恶不作的男生,现在言谈举止间竟是如此稳重、敦厚、可靠了。岁月真是个鬼斧神工的巧匠,能把一个人琢刻得完全换若两人。他冲着张慧兰嘿嘿乐了两声,江梅拿眼瞪了瞪他,“傻乎乎的乐啥,犯花痴了?”他赶紧摇摇头,“非也非也,想起在村子里上小学时的一些事,无关情事,无关情事。”又想起初中毕业时那个晚上,操场上的那两个背影,自然是万万不能提的。说话间,两个男生已然微醺,张学权果然是不胜酒力,酒喝得少一些,程度反而更重一些。“学权,你怎么来这里了?是公干还是来玩?”张一山问。“我一个打工人,有个鸡毛公干。”话语中已经全然没有了矜持与防备,“但也不是纯粹来玩,我们想来看看能不能回省里来发展,搞个小饭店。”“哟,商务考察来了,看中哪里了?”“去看了几个地方,感觉国大三楼那个空间不错,位置好,人流大。”张一山惊讶得张大了嘴看着江梅,江梅用更加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他,两人几乎同时在心里想着一样的话。要知道国际大厦可是处于市中心的中心,那里的商场张一山在里面走走都觉得形秽,连转头看商品标价签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商场租金必定是上了天了,张学权他们居然要在那里开餐饮,那得多大的本钱?这可真是士别三日连刮目相看都不足以看清了。张学权似乎看懂了他们的惊疑,笑笑说没事,都是银行的钱。可银行天生善于锦上添花,哪会真有雪中送炭的好事,自然是他们背后有资本支撑了。张慧兰补充说,“是和老大一起回省里来开。老大在上海打拼很多年了,积攒了些资金,想着回省里发展。”“谁是老大?”张一山问。张学权和张慧兰都是独生子女,上无长兄。慧兰说,“是学权在上海认识的一个朋友,铁哥们。”“看来是遇上贵人了,”江梅跟了一句。“你们俩是啥阶段?”张一山八卦道。学权把酒杯一举,“少管闲事多吃酒。”四只杯子撞在一起,仿佛回到了碧溪小学的快乐时光。眼看酒足饭饱,张学权用嘴一呶张慧兰,后者心领神会,站起来朝小店柜台走去。张一山隔着桌子伸手去拉,嘴里嘟囔着,“坐下坐下,哪有客人请主人的道理。”张学权把他的手摁回桌上,“我们打工人有自己的道理。我们目前有收入了,你们还没有,这就是道理。”张一山兀自不肯,要站起来去争抢。江梅伸手拍拍他胳膊,“你就安静坐下吧。你一个……我们两个穷学生,跟他们争什么呀。”四人步行一段,至学校北门停下脚步,张一山与江梅目送张学权张慧兰钻进出租车远去,张一山挥着的手久久没有放下。江梅又拍他一下,“走了,回去了。”在送江梅回宿舍的路上,张一山叽叽喳喳设想着张学权他们的过去与未来,江梅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怀着心思似的沉默少语,这令张一山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张学权他们的来访,短暂又真实地唤起了他们曾经共处的旧时光。
但谁又能真正回到过去呢。谁又能停留在时光里趋步不前呢。
毕业季,大家各自谋划着前程,小莺子和另外3名同学考了研,阿萍和张一山拿到了全班仅有的两张红卡,剩余的7名同学按规定需要各回各家,多数同学觉得本专业今后发展前景狭窄,施展门路改投其他行业。只有老大不疾不徐,他说体制内一眼望到头,没有意思,决定自立门户去经商。阿萍早早被省图书馆招录,张一山忙着参加各类招聘会,又向青州市和所属的各个区县可能会相关的单位投简历,结果多数是石沉大海。好在当时全国正在大力推进干部队伍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除了公务员开始公开招考以外,事业单位还是能直接招录的,张一山在一场招聘会上顺利被青州市古文区文化局录用。大家去向各自尘埃落定,在男生宿舍举行最后一次酒会,张一山看来看去,唯独缺了小莺子,他对着老大发问,“你暗恋对象呢?”老大瞬间阴沉了脸,默不作声。班长扬了扬酒瓶,说,“今天是个既伤感又高兴的日子,兄弟姐妹们都将各奔前程,为了四年的相处,为了今后的友谊,干了。”带头吹了一瓶。张一山也没多想,附和一声,“干!”酒过三巡,大家都渐有了醉意,老王站起身,说,“来来来,我给大家朗诵一首拙作。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语未落,大家都拍着桌子应和,“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