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张大山还没来得及回答,下面师傅的声音传了上来,“你不要干就不要来,我们干的辛苦活,赚的辛苦钱,你以为你当官的呀,这点苦都不能吃。”张一山在学校里通过优异成绩建立的自尊瞬间碎了一地,他面红耳赤,在心里暗骂一声,“黑心资本家。”
高中三年生活临近尾声,整个年级的教师和学生步履匆匆,生怕时间从脚步缝隙中溜走。三年努力,张一山的成绩已傲然两个文科班。进入高三的头一个学期,班长鲍平曾经当面雄心万丈地说,我要向你挑战。事实证明同学们已经形不成挑战,班长的成绩离张一山总保持着两三名的距离。清明节后,张一山收到了张小山的一封信,说父母受了欺凌。此时的张小山步了张一山的后尘,在安居中学上初中,因为住校并不在现场,所以对过程语焉不详。张一山从信中大致了解,清明祭祖时父母被以独自人为首的一伙人殴打了,令他倍感耻辱的是母亲还被倒拽着双脚从里间堂拖了出去。过几天,父亲去水电站磨面粉又被独自人恶意开动机器伤了右手。张一山看着张小山写来的信,心里既痛又恨,痛惜父母受此凌辱,还得和那些人长期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他们的自尊该置于何处,恨自己白读这么多年书,文不能为父母作主,武不能回击独自人一伙的猖獗。他给省报编辑写了信,以张小山所说加上自己的理解,希望报社对这类乡村恶势力现象给予重视,前往调查,伸张正义。这般无厘头的信件自然也是泥牛入海。但他一直难以明确的高考方向就此有了决断,他要考法律系,做法官,维持人间正义。
从内心里说,张一山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好学生,甚至有时候想古老师没有让自己当班干部是对的,他做不到老师们眼里的乖巧,——虽然他努力做出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专心状,其实时不时就感觉内心有个不安分的小人在蹦跶,撺掇着他干一些打破按部就班节奏的事。比如他擅长的英语课历史课,老师为了照顾全班的进度,上课内容与他而言很多时候就寡淡无味,这个时候他不是安安分分地坐着听课,他偷看小说。他把打开的课本竖立,把小说放在课本后面,老师看到的是课本封面,他看到的是韦小宝闯荡江湖。他不敢在古老师的语文课上看,不论人们怎么说古老师有修养,他总觉得那张脸令他心慌。但这一次他没忍住。古老师在上作文课,在声情并茂地念张一山的作文,张一山百无聊赖,把手伸到桌洞里,掏出小说,故技重施。他不知道英语老师历史老师此前只是故作不知。古老师不愿意视而不见,他走到张一山面前,把张一山的作文簿扔在张一山竖着的语文课本前面,迅速且精确地拿走了张一山百看不厌的《鹿鼎记》。张一山先是目瞪口呆,之后便惶惶不可终日起来。好在古老师是有涵养的,他并不就此事发一句言论,继续讲散文如何做到形散神不散。
下了课,古老师叫了声,张一山你出来一下。张一山尾随着古老师走出教室。古老师并不去老师办公室,他在走廊上停了下来,面朝里斜倚着走廊挡墙,左手弯曲,手肘顶着挡墙,两手虚拳互钩着。张一山只好也停下来,他不好意思面朝里,那样来来往往的同学都会看到学霸挨批的窘状。他心里又后悔又害怕,朝外低着头,两脚脚尖轮番摩挲着墙脚,在灰色的水泥墙面上留下一道道痕迹。古老师斜看着张一山,那张有涵养的名师的脸平平静静,没有一丝愠色。“你怎么回事?上课看小说?!”“你学习很好了吗?可以骄傲了吗?考大学必胜了吗?”“不要自以为成绩好了,就可以放纵自己了。”走过的师生们看着古老师平静的脸色,听到偶尔飘过的平静语气,再次印证了名师的修养,对犯了错的学生都那般轻声细语润物无声。张一山听出来古老师平静的表情和语气背后充满愤怒,他不敢接话,不敢犟嘴,只能静静受着,希望上课铃声早点响起来,他好拿着小说重回教室,心里甚至开始构思检讨书怎么写得诚恳些才能过关。“真是习性难改。有其子必有其父,想来你们家庭也是缺乏教育的。”古老师仍旧平平静静地说。张一山感受到了这句话背后那股深深的鄙夷,对他个人、对他的家庭,对他的成长环境以及与他一样的群体,他只觉委屈、愤怒汹涌而起,他不明白同一张嘴对同一个人的评价,怎么忽然就能从“最有灵性的学生”变成居高临下的鄙视。但此刻命运完全掌握在人家手里,他什么也做不了,甚至不能反驳。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而且越擦越多。古老师断断不能让师生们看到这个场面,这有悖于他温文尔雅的形象与气质,以一句“以后别再犯了”结束了谈话,既没没收张一山的小说,也没有让他回去仔细写检查。
但在张一山的心里,那个美好形象的最后半截残留也已轰然坍塌。
临近高考,另一个十字路口摆在张一山面前,依他的高中会考成绩,已经确定可以保送青阳师专,父亲不知从哪里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从张村赶到县城,找到张一山。父子俩在操场的一棵树下起了争执,旁边是父亲挑来的两个白色塑料壶,里面装着山茶油。张一山不知道父亲挑两壶山茶油来的用意,或许是顺道带到县里来卖。
“师专读读算了,已经很了不起了,我们村里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