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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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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别云中(2 / 3)
回在你那铺子里落下的一件旧物,乱里慌里,到底没能寻回……那是我家最后的凭证。丢了它,我这趟回去,便少了一样最要紧的东西。”

    江砚的心,动了一下。

    他没作声,伸手探进贴身的衣襟,摸出一个用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递了过去。

    苏挽一怔,接过,一层层揭开——

    是那半枚断将印。

    断口磨得发亮,印钮上残着的那截甲兽纹路,在火光里,泛着旧日的微光。

    苏挽的呼吸,骤然顿住了。

    “那夜你走后,”江砚低声道,“它压在你留下的碎银底下。我瞧这印断得蹊跷、你又收得仔细,想着许是要紧物件,便替你收着了。”他顿了顿,“想着万一哪天再遇见,好物归原主。”

    苏挽捏着那半枚失而复得的断印,那只握惯了剑、稳得像石头的手,竟极轻微地抖了一下。

    她抬眼看江砚。火光里,那双总是冷硬戒备的眼睛,翻涌起一种极复杂的东西——是失而复得的怔忡,更是没料到一个萍水相逢的人,竟肯把她仓促落下的旧物,这样妥帖地替她收了一路。

    “……多谢。”半晌,她极轻、也极郑重地,吐出这两个字。

    她把那半枚断印,紧紧攥进掌心,贴身藏好,又下意识按了按胸口,像是怕它再丢了。

    “这是我家最后的凭证。”她说,声音比平日软了几分,“我得拿着它,回去讨个公道。”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一颗火星迸起来,又熄了。

    江砚明白了。

    他往南,她往西。

    从这座山坳起,两个人的路,就要分岔了。

    —

    那一夜,两人都没怎么睡。

    不是不困。是各自心里,都压着事。

    后半夜,火快灭了。江砚添了根柴,火光重新旺起来,照见苏挽也没睡,正背靠着一块石头,闭目养神。

    “苏姑娘。”江砚轻声唤她。

    苏挽睁开眼。

    “昨夜……”江砚顿了顿,组织着话,“破庙里,要不是你回来……要不是你那一剑……”

    他说不下去了。

    秦伯是死了。可若没有苏挽那一剑刺穿死士咽喉,若没有她以一敌众挡在庙门口——死的,绝不止秦伯一个。他江砚,怕是早做了那柄摹刻死刀下的第二具尸首。

    “这条命,”江砚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是你救的。这份情,我记下了。”

    苏挽看着他。

    火光里,她那张总是冷硬的脸,神色动了一动。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这少年,是在那个风雪夜,她负伤闯进那间小铺。那时她对谁都警惕,对谁都防备。可这少年看她的眼神,干净得不像乱世里的人。

    后来她伤愈即走,留下一枚旧物。她以为,这辈子大约再不会见。

    谁知世事弄人,她去而复返寻那旧物,竟又一头撞进这少年的劫数里,撞见了一个老人的死,撞见了这少年眼里,那种和初见时一样干净、却又多了几分她说不清的东西的目光。

    “你这人。”苏挽别开眼,望着火,语气还是那么硬,可硬里头,似乎软了那么一丝,“记什么情。乱世里,能搭把手就搭把手。我那一剑,是杀该杀的人。算不到你头上。”

    江砚没争。

    他知道她的脾性。这种人,你越是郑重道谢,她越是别扭。

    他只是把那句“记下了”,又往心里,压了压。

    “天亮,”苏挽顿了顿,“我们就分路。”

    “嗯。”

    “你身子还虚,”她瞥了他一眼,语气里难得带了点叮嘱的意思,“手札里那些话,记牢了。能不动笔,就别动。那东西招祸——这一路上,你比谁都该藏着点。”

    “记着呢。”江砚说。

    苏挽点点头,重新闭上眼。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像是想起什么,闷声补了一句:

    “江湖大得很。”

    江砚一愣。

    “路是两条,”她没睁眼,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盖过,“可走着走着,未必就不会再撞到一块儿。”

    江砚望着她。

    火光跳动。他忽然觉得,这冰天雪地里、这秦伯刚走的痛里,竟有那么一点点东西,是暖的。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苏挽重复了一遍。

    火,慢慢地,又暗了下去。

    —

    天亮时,雪又下了起来,细细的,密密的。

    两人在山坳口分了手。

    苏挽把那只旧药箱,最后替江砚理了理背带,又从自己干粮袋里,分出大半,硬塞进他怀里。

    “路上吃。”她说,不容他推辞,“你那身子,禁不起饿。”

    江砚捏着那袋干粮,没推。

    他知道,这是这个嘴硬心软的女子,能对他做的、最实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