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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边的雪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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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父亲的通牒(7 / 8)
在讲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到了念珠——那颗磨得最亮的珠子,卡在她拇指和食指之间。

    “你不用解释。”

    “我要解释。”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还是那么清澈,但多了某种他之前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是骄傲。和一个被冤枉的人终于有机会说出实情时的坚定。“你是唯一相信我的人。但我不想你是因为盲目相信我。我要你知道。你知道了,你的相信才有根。你爸说的那些事情,我做过的,我认。我没做过的,我不认。”

    陆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还是那么粗糙——虎口的茧子、粗大的指节——但此刻在他手心里,它们是温热的。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指,那些茧子在他的掌心里硌出细微的触感,每一粒茧子都是她活过的证明。被压在楼板下面的十个小时,在加德满都街头被拒绝的一百次,织了二十年毯子留下的所有印记。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他说。

    “我知道。”

    窗外又一道闪电。白光把整个房间照亮,把她手腕上的念珠和红绳照得发亮——三根红绳,浅红的、深红的、鲜红的,并排靠在念珠旁边,每一根都被闪电照得清清楚楚。雷声随即而来——比刚才更近,更响,整个房间的窗户都被震得嗡嗡作响。但尼玛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是更深的、更根本的——像一个在雪崩中活下来的人,已经不太容易被雷声吓到了。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三根红绳和念珠,手指轻轻碰了碰最上面那颗珠子。

    “你爸说,如果你执意要和我在一起,你会失去一切。”

    “我不在乎。”

    “我在乎。”她说。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咳嗽正在从胸腔深处涌上来,那种她已经很熟悉的、风穿过狭窄峡谷的杂音。她用手掩住嘴,咳了几声,那种带着杂音的咳嗽,在雷声中显得格外细弱,但每一声他都听到了。然后她缓过来,把手放在他的手上,眼睛看着他。“我见过失去一切的人。地震之后,村子里很多人什么都没有了。房子、地、家人,全都没有了。他们站在废墟上,什么都做不了。我不怕失去东西。但我怕你失去东西。你不一样。你生在这里,这些东西是你的一部分。把这些从你身上拿掉,你会疼。我不怕疼。我怕你疼。”

    “你不会让我失去任何东西。”

    “我已经让你失去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你爸说得没错。那些照片里的事情,有一些是真的。我真的在泰米尔卖毯子,真的给游客做过向导,真的被压在那栋楼板下面。这些事,我不能假装没发生过。我不会假装。我从来不想假装成不是我的那种人。你带我来重庆的时候,我想过要变成他们能接受的样子——学公筷,学穿别的衣服,学他们说话的方式。但我做不到。我就是我。我是夏尔巴人。我织毯子。我信佛。我在街上卖过东西。这些不是我藏起来的秘密,是我。”

    “那些不是你的错。”

    “不是错,”她说,“但是事实。我不打算藏。藏不住的东西,藏了也没用。你爸能查到这些,是因为这些都是真的。不是他编的。是真的。我就做了这些事。不丢人。但有人会用它来让你丢人。我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雷声停了片刻。雨也开始小了。从暴雨变成了雨丝,从雨丝变成了细细的雾。窗外的世界在夜色中沉默下来,只剩下排水管里哗哗的水声。远处,一道细长的闪电在南山山脊上划过,照出山体模糊的轮廓。那道闪电很安静,没有雷声跟着,只是在云层里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像一个没有被人听到的回答。

    “明天,”陆云说,“我带你离开这里。”

    “去哪里?”

    “先回公寓。然后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你爸会——”

    “他能不能接受,是他的事。我要娶的人是你。不是他的计划。不是恒通。不是赵家。是你。”

    尼玛低下头,开始捻念珠。她的手指在珠子上缓缓移动。一颗。两颗。三颗。一百零八颗珠子在她指尖滑过,每一颗都被磨得发亮。她在数她自己的业,也在数他的业。她数了很久,数到窗外连雨声都停了,数到只剩下远处排水管里滴答的水滴声——滴答,滴答,像在为她的念珠计时。然后她停下来。她把手放在他的手上。

    “好。”她说。

    她把他拉下来,让他躺在自己身边。床很窄,两个人躺上去有些挤,但她没有往里面挪。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耳朵贴着他心脏的位置。窗外闪电又亮了一次,但这次很远,远到雷声几乎听不见——只是远处天边一抹模糊的白光。她闭上眼睛,开始念他听不懂但已经熟悉的经文。嗡嘛呢叭咪吽。嗡嘛呢叭咪吽。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不是用钱,不是用身份,不是用任何陆震廷能看懂的方式。是用她的信仰。她相信度母会保护她爱的人,就像度母当年保护了被压在楼板下面十个小时的她。她相信每一颗捻过的念珠都是一次护佑。她相信风会把经幡上的经文吹到她想去的地方。她相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