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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边的雪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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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暗流(2 / 4)

    他把那杯凉茶喝完,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出了茶馆。

    回到陆氏集团大楼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六点了。

    他的办公室在大楼的顶层,朝南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长江和嘉陵江交汇处的那片水面。这个季节的江水是浑浊的,带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黄褐色的光泽,浓得像化不开的茶汤。他站在窗前,看着江面上那些缓缓移动的货船。船身吃水很深,载着集装箱或者散货,在江心慢慢挪动,船尾拖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迹,很快就被浑黄的江水吞没了。

    他的手里握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没有叫陆云来。他还没有准备好。他知道陆云会怎么反应——他会愤怒,会否认,会说那些照片不能证明任何事。他说得可能没错。但陆震廷在商场上打滚了三十多年,他知道一件事:事实是什么不重要,事实能用来做什么才重要。这张照片不需要证明她和那个英国男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它只需要让陆云产生怀疑。怀疑就够了。怀疑是裂缝。有了裂缝,墙就会塌。

    他把信封锁进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那个抽屉平时是锁着的,里面放着公司最重要的文件——股权协议、资产报表、和恒通的合作备忘录。抽屉里还有一份尼泊尔援建项目的验收进度表。学校已经盖好了,公路也通了,只剩最后一批签字。陆云下周要飞加德满都参加竣工验收——这是他作为项目考察代表签的最后一份文件。签完之后,他在尼泊尔的工作就全部结束了。

    陆震廷把抽屉关上。时机正好。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沈佩兰。是我。”

    “怎么了?”沈佩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回音,大概是在茶室的窗边接的电话。

    “你上次说,那个女的在泰米尔和很多外国人接触过。你还记得吗?”

    沈佩兰沉默了一瞬。“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没说。但你暗示过。”陆震廷的声音很平静,“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周末请赵家的人来家里吃饭。不要多,赵恒远、赵敏之、陈总,三四个人就好。就叫家宴,不要说别的。”

    沈佩兰又沉默了。她比陆震廷更擅长沉默——三十多年的婚姻教会了她,在关键时刻,沉默比任何问题都更有效。过了大概十秒钟,她说:“你觉得这样有用?”

    “有没有用,要看怎么做。”

    “陆云不会同意的。”

    “不需要他同意。”陆震廷转过身,背对落地窗,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张全家福上。照片里的陆云大概十岁,穿着小西装,站在他和沈佩兰中间,笑得没心没肺,门牙掉了一颗还没有长出来。那张照片放在办公桌上已经很多年了,久到他已经不太注意它的存在。但现在他看了它一眼。

    “他不是说要和赵家谈吗?”他说,“那就谈。当着他的面谈。”

    “你是想让那个女的自己走。”

    陆震廷没有回答。他把目光从全家福上移开,转向窗外。窗外,江水继续裹挟着泥沙向东流去。远处朝天门码头的灯火已经开始亮起来了,星星点点,在灰蒙蒙的暮色里像一把刚撒出去的碎金。

    “周五晚上。”他说,“你来安排。”

    周末,赵家的人来了。

    说是家宴,规模控制在六个人——赵恒远、赵敏之、恒通的陈总、陆震廷、沈佩兰、陆云。沈佩兰把饭局安排在陆家的私人会所里。会所是陆氏集团的产业,在一栋民国老洋房的二楼,地板是老木头做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陆震廷这些年收藏的——不是最贵的那几幅,但够雅致,一幅山水,一幅行书,一幅工笔花鸟。包间里有一张黄花梨的圆桌,正好坐六个人。窗外是几棵老梧桐树,春天的梧桐开始飘絮了,白绒绒的絮丝在暮色中飞舞,有的粘在纱窗上,有的被风吹进了露台。

    赵恒远端着酒杯,正在说话。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才放出来的。他说话的时候,别人都安静地听着——这是几十年来养成的习惯。他在讲恒通明年的战略规划,讲东南亚市场的布局,讲“我们两家如果能在海外项目上深度合作,前景不可限量”。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看向陆云,目光很温和,像一个长辈在看一个有出息的晚辈。但陆云知道,那目光里也有别的——评估,判断,等待。

    赵敏之坐在他对面。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丝质衬衫,头发披下来,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她的妆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化过妆。她的坐姿很标准——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在说话人和听话人之间自然流转。她端起酒杯的时候,手腕的弧度优雅得无懈可击。

    陆云喝了几杯白酒之后,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不是酒的问题——他的酒量在商场上练了这么多年,这几杯不算什么。是别的问题。是赵恒远每说一次“我们两家”,就会看他一眼。是赵敏之每次举杯的时候都会对他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和她谈并购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