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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边的雪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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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陆家深宅(4 / 6)
“竹子影子从左边走到右边那么久。”

    陆云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说话还是和在尼泊尔时一样——用山的语言,用影子的语言,用不需要数字和时钟来丈量的东西。

    “今天怎么样。”她问。

    “还好。就是累。商会的人说了五个小时。恒通的人明天正式到。”他松开她的手坐到沙发上,靠着靠背闭着眼睛。“他今天在饭桌上介绍我,说‘这是犬子陆云,以后和恒通的合作由他全权负责’。全权负责。但每个条款都要他点头。连茶歇点心都要管。”

    尼玛在他旁边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山上她什么都知道——哪条路能走,哪块石头会松动,哪片云会带来雪,哪阵风会带来晴天。但在这些电话和合同和商会之间,她找不到可以站立的地方。她只是把手放在他的手上。

    陆云闭着眼。“他今天提到了赵家的女儿。赵敏之。说在剑桥读过书,在投行做过副总裁,是‘很优秀的女孩子’。”他睁开眼,“在饭桌上说的。当着所有人。那些人都知道他要干什么。都看我。我能怎么回答。”

    “你怎么说的。”

    “没说。那种场合不能说。说了就是翻脸。翻脸对谁都没好处。”他坐直身体,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来回摩挲着她虎口的茧子。“明天恒通的人来了之后,我会找机会跟我爸单独谈。谈你和我。”

    “他会听吗。”

    “不知道。”他握紧她的手。“但他必须知道。不是要他同意。是要他知道。这两件事不一样。”

    尼玛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念珠。忽然咳了几声——比平时更重,胸腔里那种她已经很熟悉的杂音,像风穿过狭窄峡谷。她用手掩住嘴,等咳嗽停了才放下。

    “你是不是又没吃药。”

    “吃了。”

    “什么时候。”

    “早上。”

    他看着她。不确定她说的是真话。她有时候会忘——不是故意让他担心,是从小就不习惯把吃药当回事。在村子里生病了就喝酥油茶,发汗就好。那些从加德满都带回来的白色药片,她总是记不住。

    “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

    “坐着。”

    他去了厨房。她听到他和阿姨说了几句话,水壶烧水的声音。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能感觉到肺里那个熟悉的杂音,比平时更明显。大概是在外面待太久了。重庆的湿冷和加德满都不一样——不是一下子冻透,是一点一点渗进去,从脚底,从领口,从每一次呼吸。

    他端着一杯热水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小药瓶。她接过水,接过药,吞下去。水很烫,烫得喉咙有点疼。但烫也是好的——烫让她觉得肺还在工作。

    “以后每天都要吃。我会检查。不是问你吃没吃,是看着你吃。”

    “好。”

    他在她旁边坐下。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了。阿姨在厨房里忙着做晚饭,锅铲碰锅沿的声音和油锅的滋啦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陆震廷的书房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条细细的灯光。楼上某个房间里隐约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沈佩兰大概在听新闻。

    “我有个东西给你妈。”尼玛忽然说。

    她站起来上楼,把那条蓝白相间的毯子拿下来,叠得整整齐齐,那朵雪莲藏在角落里。走到客厅,放在陆云手上。

    “你帮我给她。”

    陆云展开毯子。蓝白相间的几何图案,和她在加德满都送他的那条一模一样。但他看到了角落里那朵雪莲——白色花瓣在蓝白图案里几乎看不出来,一旦发现了就再也移不开眼睛。五瓣,针脚极细,每一针都是手工织出来的。

    “你织的。”

    “嗯。在博卡拉就开始织了。飞机上也织了一点。昨晚你睡着之后织完最后几针。”

    “这朵花——”

    “是雪莲。在我们那里,雪莲是女神变的。”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朵花。“我没见过真的雪莲。阿妈说真的雪莲长在很高的地方,要爬很久才能看到。但我知道它长什么样子。阿妈跟我描述过——花瓣是白的,花心是黄的,开在雪线上,开在石缝里。没人浇水,没人施肥,它自己长。风越大,它越开。”

    陆云把毯子叠好握在手里。蓝白的图案在客厅灯光下显得格外素净。

    “我今晚给她。”

    “嗯。”

    楼下传来沈佩兰的声音——“吃饭了。”不高,但穿透力很好,从客厅一直传到二楼走廊。

    他们下楼。晚餐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红烧鱼、回锅肉、清炒时蔬、凉拌木耳,中间一盆番茄蛋汤。阿姨的手艺很好,每道菜都精致。沈佩兰坐在惯常的位置上,陆震廷坐在对面,陆云和尼玛分坐两侧。

    “今天去商会,恒通那边的陈总给我打了电话。”沈佩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碗里。“他说很期待明天的见面。赵恒远也会亲自来。”

    “嗯。”陆震廷说。

    “赵敏之也会来。你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沈佩兰问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