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掺杂浓度。图纸标注的量子点掺杂浓度是0.3%,试产文件写的是0.35%。
第二,退火温度曲线。图纸要求三段式梯度退火,第二段恒温时长240秒,试产文件只写了180秒。
第三,原位检测频率。图纸要求每步工序后即时检测反馈,而试产线为了赶进度,改成了批量抽检。
三处偏差,单看每一处都"不致命",可叠在一起,就是压垮良率的三根稻草。
苏宇睁开眼,指尖敲了敲桌面。
"郑工,今晚留一条线,按我说的参数,重新走一炉。"
当天夜里,冰芯的净化车间灯火通明。
苏宇没有回家。他在三楼的观察室里,隔着玻璃看那条产线重新起炉。楚冰坐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监控屏上的数据流。
"你确定是这三处?"她问。
"图纸不会骗人。"苏宇把图纸上的关键参数手写在一张纸上,推到楚冰面前,"三段式梯度退火,第二段恒温240秒——你原来的文件是180秒,差了整整一分钟。"
"一分钟……"楚冰蹙眉,"可我们实测过,180秒的晶粒形貌更均匀。"
"均匀,但不稳定。"苏宇说,"掺杂浓度0.35%,晶粒均匀度是好了,可量子比特的相干时间,反而被拖累了。这炉参数,往图纸上靠。"
楚冰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忽然轻轻笑了。
"你什么时候,比我这个芯片设计师还懂工艺了?"
"图纸看多了。"苏宇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你先眯一会儿。出炉,我叫你。"
"我不困。"
"眼睛都红了,还不困。"苏宇伸手,把她的咖啡杯拿过来,"凉的,别喝了。睡二十分钟,养养精神。这一炉要走三个小时,你硬撑着,待会儿盯数据都盯不动。"
楚冰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反驳。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观察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控屏上温度曲线跳动的轻响。
苏宇坐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数据,又回头看她。灯光下,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还微微蹙着,连睡着都睡不踏实。
三个月前,她还是那个在峰会上冷艳疏离的冰芯总裁。
现在,她却肯为了良率,把自己熬成这样。
苏宇伸手,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头,低声说了一句:"睡吧。这一炉,有我盯着。"
凌晨两点四十分,郑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苏总!出炉了!"
苏宇猛地站起来。楚冰也惊醒,三两步走到监控屏前。
产线那头,夜班工程师们全都围了过来。有人攥着拳,有人咬着嘴唇,有人已经把数据线握得发白——三百秒的等待,像三年一样漫长。
数据一行行刷新。
良率:8.1%——9.3%——10.5%——11.2%……
最终,定格在12.6%。
"十二点六!"郑工的声音都在抖,"比上一炉,翻了将近一倍!"
观察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欢呼。
"成了成了!方向是对的!"
"我就说嘛,咱冰芯的图纸,不会是废纸!"
"十二个点……再翻几次,就够及格线了!"
"还没到及格线。"苏宇的声音平静,可握在栏杆上的手指,微微用力,"但方向——对了。"
方向对了。
这四个字,像一针强心剂,扎进所有人的心里。产线上,那些熬红了眼的工程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有人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郑工抹了一把脸,哑着嗓子说:"苏总,楚总,下一炉,我亲自盯着,按新参数全线重排!"
"不急。"苏宇说,"先小批量验证,把稳定性跑出来。三天内,我要看到20%。"
"二十……"郑工咽了口唾沫,"成!"
"还有,"苏宇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兴奋的脸,"告诉大家——今天加班的所有人,这个月奖金,翻倍。"
产线上,欢呼声更响了。
从净化车间出来,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苏宇站在冰芯门口,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晨风里带着江南特有的潮润。楚冰跟在他身后,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苏宇,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信我。"楚冰说,"也谢你,把图纸拿给我看。"
苏宇回过头,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一夜的疲惫洗得干干净净:"楚冰,冰芯二号不是你一个人的命根子。是我们所有人的。"
他话音未落,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是助理的名字,时间显示凌晨五点零七分。这个点打电话,苏宇的眉头,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