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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说完之后,会议室静了足足有半分钟。赵辉没有动。他两只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指节压得发白。
“你什么意思。”他终于开口。
“字面意思。”叶峰说,“你身上那一缕东西,不是你自己弄来的。”
“它是你生下来就带的。”
“你们赵家往上数几代,隔一辈就出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赵辉的头猛地抬起来了。那一下他动得太急,眼镜滑到了鼻梁下头。
“你怎么知道我们家——”
他说了半句就停住了,自己愣在那儿。叶峰看着他。
“你想起谁了。”
赵辉的嘴唇动了很久。“我有个堂伯。”他说,“我小时候见过一回。”
“他那年五十来岁,住在乡下,一个人。族里都说他疯了。”
“我爹带我去看过他一次。”
“他那天拉着我的手,问我夜里睡不睡得着。”
赵辉的声音低下去。“我那时候八岁。我说睡不着。”
“他就哭了。”
“他抱着我哭了半天,一句话没说。”
“回来的路上我问我爹,堂伯为什么哭。”
“我爹说,别问,那是家里的病。”
“我师傅写在手札上的。”叶峰说,“他说,这一家里隔几代总要出一个,天生对‘纯阴’有近乎发疯的执念。听见一点风声就走不动路,一辈子就想着把那把钥匙弄到手。”
“仿佛那样就能补上自己身上缺的那一块。”
赵辉的呼吸急了。“他还写了一句。”叶峰说。
“什么。”
“他说:他们可怜。”
赵辉的脸一下子白了。“可他也写了后半句。”叶峰的声音沉下来,“他说:可他们害人。”
会议室里没有人出声。“赵辉。”叶峰说,“你这半年在东阳做的事,我一条一条给你数。”
“和济堂那三味药,这三个月卖出去多少副,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有十七个人吃了。何老那边收的,全是。”
“疗养院你占了六年股。这六年里那一百零九个人喝的每一碗汤,你都知道是什么。”
“你没往里加过一味药。”
“你也没往外拿过一个人。”
“你就那么看着。看了六年。”
赵辉的下巴绷紧了。“你要说这不是你干的,是东家干的——”叶峰说,“行,我认。”
“可你看了六年。”
“这一笔,是你的。”
赵辉没有辩。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叶峰忽然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我今天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
“我能治你。”
赵辉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能治你。”叶峰说,“你身上那一缕,我能给你拆干净。”
“拆完之后,你不夜惊,不心悸,那十七种药一样都不用吃了。”
“你左手也不抖了。”
“你这四十年觉得身上缺的那一块——”
叶峰看着他。“没有了。”
会议室里,祝婉清的手从录音笔上挪开了。林钰倾坐直了身子。
赵辉的两只手,慢慢地松开了。“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要多久。”
“三个月。”
“怎么治。”
“头一个月扎针。”叶峰说,“你那一缕东西是卡着的,卡在心脉底下。硬拽拽不出来,得先把周围松开。这一个月你会难受,比你犯病的时候难受。”
“第二个月养。什么都不干,吃药,睡觉,晒太阳。这一个月最难熬,因为你会觉得没有一点变化。”
“第三个月引。”
“引到哪儿去。”
“引出来。”叶峰说,“引出来之后化掉。它太少了,化起来不费事。”
“中间不能断。断一次,前头白做。”
“你得住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三个月。”赵辉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他这四十年,为了这件事跑了多少地方。
省里的医院,外地的专家,庙里的香,江湖上的方子。有一年他听说滇西有个老中医,专治说不清的病,他一个人开了三天车过去,在人家门口等了两天,最后那位老先生给他把了脉,摇了摇头。
三个月。“有代价吗。”他问。
“有。”
“什么代价。”
叶峰说得很慢。“拆完之后,你就是个普通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一缕东西没有了。”叶峰说,“你从此跟千年纯阴没关系,跟那口井没关系,跟这两千年,一点关系都没有。”
“东家不会再找你,因为你身上没有他们要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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