颧骨、眼窝、下颌的线条全是硬的,没有一处是软的。
叶峰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把手抬起来,掌心朝上。那一缕死气浮出来,凝成一根细线,在他指间绕了三圈。
这几天他没动过它。账还是七格。
可他在这间屋里坐了三天,那根线一直不太安分——不是躁动,是往门外那个方向偏。
泉眼在那个方向。他把那根线收回去,攥了攥手心。
七格。
真到了要用的时候,够干什么呢。他心里算了一笔:打三先生那样的一场,两格。比三先生更狠的,一场三格。
七格。两场半。叶峰忽然想起自己上山头一年挨的那顿骂。
那年他偷跑下山,在镇上跟人打了一架,鼻子淌着血回来。老人罚他在雪地里站了两个时辰,站完把他拎进屋,一边给他正鼻梁一边骂:
“你以为你这条命是你自己的?”
那时候他不懂这句话。现在他懂了。
“师傅。”
“嗯。”
“这二十年,您做的那些事——”
“藏半部玉简,把另一半送去合契崖,把我从乱葬岗抱回来,看着她长大不认——”
叶峰的声音发涩。“那都是您在给下一对铺路。”
老人没答。
他只是把手从膝盖上挪开,往炭盆那边伸了伸,像是要烤一烤,又收了回来。
“峰儿。”
“在。”
老人第一次抬起眼,正正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浑浊,可那一眼很沉。
“你别学我。”
“我错在哪儿,我想了二十年。”
“我不是错在没算准那三天。”
“我也不是错在没把她治好。”
老人一字一句地说:
“我错在,我把她当成了‘钥’。”
“我没把她当成人。”
叶峰整个人震了一下。他抬起头。
门口那儿,林钰倾靠着门框站着,抱着胳膊。她不知道站了多久。四目相对的时候,谁也没说话。
叶峰慢慢地把手伸了出去,掌心朝上,就那么伸在那儿。林钰倾看了那只手一眼。
她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把手放了上去。老人看着他们两个,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头低下去,往那已经烧成灰的炭盆里,又添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