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他这二十年,一直没有亲自出面。”
那道虚影说着,声音在空殿里荡开,一层一层地散。
“不是他谨慎。”
“是他在等。”
“他等的,是两样东西同时长熟:她那一缕纯阴彻底醒过来,和你这一身巅阳,练到能开井盖的那一天。”
“如今,两样都熟了。”
叶峰的手,攥得死紧。
“他会先打哪儿?”他忍不住开口。
那道虚影自然不会回答他——那只是一缕留在玉里的残识,说的是二十多年前就录好的话。可下一句,却像是隔着时光,正正的,答了他:
“他不会先来涅槃山。”
叶峰浑身一震。
“这座山是他的死地。合契崖在这儿,藏脉殿在这儿,两千年的名字刻在这儿。他在这里动手,等于替我们把祭台搭好。”
“他会挑一个你护得住、却离得远的地方。”
“挑一个你在乎的人身上。”
“逼你回去。”
叶峰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东阳。
那一瞬间,无数张脸从他眼前掠过——祝婉清趴在办公桌上,头都没抬地说“警察四点半来”;林震山在庄园门口拄着拐杖等他们回家;周老网那个跑腿小子举着牛皮纸袋一头汗地挤进人群;苏漫在电话那头急急忙忙地问“叶哥,那个方子还要不要”……
还有那一屋子端着塑料饭盒吃盒饭的人。
“第三句。”虚影说。
叶峰咬着牙,抬起头。
“峰儿,你自己的身世,为师在信里,说了一半。另一半,为师没敢写。不是不能写,是那一半若早早说破,你这半年,一步都走不动。如今你走完了,为师告诉你——你不是我在乱葬岗随手捡的。”
叶峰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那一年,我是先知道有你,才去的乱葬岗。”
殿里,静了。叶峰跪在玉台前,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半年,他把“天生巅阳、师傅偶遇、乱葬岗捡回”这三件事,翻来覆去想过无数遍。他甚至为此松过一口气——原来自己不是谁的棋子,不是被人改造出来的容器,只是天生如此。
他把这句“天生如此”,当成了这半年最大的安慰。现在这句安慰,被人从中间劈开了。
天生如此,是真的。可“师傅偶然路过乱葬岗”,是假的。那个老人,是奔着他去的。
“是谁告诉你的?”叶峰嘶声问。
那道虚影没有回答。它开始变淡了。
“这一半,为师留给你自己去问。”
“要问,就去雪线以北。”
那声音顿了顿,忽然轻了下来,像是隔着二十年,在跟一个孩子说话。
“若为师还活着,你便当面问我。”
“若为师已经不在了——”
虚影抬起手,指了指玉台上那根漆黑的钉。
“就问它。”
“它比我,老得多。”
那道虚影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却又添了最后一句,像是临走前想起来的:
“藏脉殿最深那一层,为师另封了一样东西。”
“你眼下开不得,也不必开。”
“等那根钉子回了原处,你再来。”
那道身影,散了。殿里,只剩下那枚白玉,静静躺在玉台上,重新变回了一块温润的、什么都不会说的石头。
叶峰跪在原地,好一阵,没有起来。殿顶那数十枚夜明珠,静静地悬着,像一片低垂的星河。
他想起半年前在这座殿里读信的那一夜。那一夜他读完信,心头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轻了大半,还跟林钰倾说“师傅这老人家,做起媒来倒是一把好手”。
那时候他以为,谜底都揭完了。原来那不是谜底。那只是老人愿意让他知道的那一层。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林钰倾走进来,在他身边蹲下。她什么也没问。她只是把手,覆在他攥得发白的那只手上。
“我听见了。”她轻声说,“最后那几句。”
叶峰没有说话。
“东阳。”她说。
“嗯。”
“我父亲还在东阳。婉清也在。周老、苏漫、何老、康养中心那一百多号人,全在。”
叶峰缓缓抬起头:“你打算怎么办?”
林钰倾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她把手机递给他。那是一封已经写好、还没发出去的信。
抬头是:致东阳盟全体成员。正文只有很短的几行:
“自即日起,东阳盟启动‘长夜’预案。”
“一、所有核心人员,一周内完成一次全体安保复核。”
“二、康养中心即刻起转为半封闭管理,出入实名。”
“三、祝氏与林氏交叉设立应急联络线,任何一方失联超过六小时,另一方即刻接管。”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