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知道没错——”
“可我没有别的人手了。”叶峰打断他,“韩老,我们只有这些人。”
韩九鹤看着他,看着没动。那只独眼里,有一种极复杂的东西。
“你师傅当年,”他小声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老人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罢了。”
“我这一票,也算赞成。”
“不过我加一条——”
他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指向蒋文卿。
“你救回来的第一个,不许是你妹妹。”
堂散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蒋文卿被两个弟子架起来,往丹房去。
走到堂门口,他忽然挣开那两只手,转过身,冲着堂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第一个,给岑鹤鸣。第二个,给堂上那七个人。
第三个,他转了个方向,朝着后山那片新起的坟地。七十八座新坟。三十七座是半年前的,四十一座是这个月的。
再往西边坡上,另起了一排二十七座。那是落雁口回来的。十九家领走了二十个,剩下七个,姓涅槃山。
那三个头磕下去,额头见了血。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说话。叶峰站在堂外的廊下,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走向丹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是韩九鹤。
“你这个法子,”老人说,“不是慈悲。我知道。你把他钉在了那间丹房里,钉了大半辈子。他每天熬药的时候,都得想着那七十八个人。这比斩了他,狠多了。”
叶峰望着丹房那根开始冒烟的烟囱。
“韩老。”
“嗯。”
“我这半年,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人死了,就什么都还不上了。”叶峰说,“活着才还得起。”
“这话你师傅也说过。”韩九鹤那只独眼看着他。
“那场瘟疫之后,他有八年没敢再动药炉。”
“为什么?”
“他怕自己再熬出一样,收不回来的东西。”
老人转回头,望着那根烟囱。
“你越来越像他了。”
“这不是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