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聿愣了很久,才从怀里摸出那本随身的簿子,翻开,一笔一笔地记下。
“师弟,”他写完,抬起头,“他杀了我们三十七个人。”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记?”
“因为再往后,”叶峰望着崖顶那一线天光,“这样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东家把人变成东西,是一句话的事。我们要是也懒得记他们叫什么——那我们跟他们,就没什么两样了。”
崖沿上,两百一十七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人开始咳嗽,有人在呻吟。活人才有的声音。
三百多人从窄口涌进来,抬人的抬人,救治的救治,碗底一时乱得像个集市。
那一战,十九家折了二十个,涅槃山折了七个。
二十七具尸首,用白布裹着,摆在碗壁根下,排成一排。沈聿从后山那条排水沟里钻出来,浑身是泥,看见叶峰站在那里,一路狂奔过来。
“师弟!”
“人呢?”
“救出来十七个。”沈聿喘着气,“三个不行了,路上没了。剩下的都还在。”
“那间屋子呢?”
沈聿的脸色古怪起来。
“我进去了。”
“里头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沈聿说,“东西早就搬空了。就剩一面墙。”
“一张床,一个炉子,炉子是冷的。”沈聿说,“床边地上有个凹坑,坑里有草灰。我看那坑的样子,是有人在那儿蹲了很久,很久。”
“蹲着干什么?”
“烧纸。”沈聿说,“坑里全是烧过的纸灰,压得实实的,得有几百张。墙上有字。”
叶峰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字?”
沈聿咽了口唾沫。
“新写的。”
“墨还没干透。”
“上面写着——”
“‘峰儿,钉子给你,我在雪线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