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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跳。
两百一十七个人,顺着崖壁那些看不见的凹槽,一层一层地往下爬,爬得极慢,像一片正在往下淌的黑色的水。
那比第一波扑下来,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结阵!”岑鹤鸣的嗓子已经喊哑了,“跟刚才一样!打关节,不打头!”
三百多人重新收拢。叶峰站在阵前,擦了把嘴。四格。他心里那本账,翻得清清楚楚:刚才那一网,烧掉两格。要是再来一次同样的,就只剩两格。
而崖上还有两百一十七个。
“再来一次,够吗?”林钰倾在他身边,压低声音。
“不够。”叶峰说得干脆,“刚才那一下能成,是因为第一波离得近,扑得急,它们身上的东西自己往外冒。这两百个是慢慢爬下来的。三先生在压着它们。”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一波,他要亲自下场了。”
话音刚落。崖顶上,那道黑袍的身影,动了。他没有走下来。他直接从三十丈高的崖沿上,跳了下来。
“轰”的一声。
碗底的焦土,被砸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坑。尘土散去,三先生从坑里直起身。他左肩到胸口那一大片塌陷的皮肉,此刻正往外冒着黑气,冒得比先前更凶。
“上一次在百草山,”他说,“你用了一炉丹,一条泉,和两格命。”
“这一次呢?”
叶峰把手一抬。
“这一次我什么都不用。”
“哦?”
“这一次我用她。”
林钰倾走上前,站到他身边。她把手,放进他的手里。十指相扣。那一瞬,三先生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里,第一次,涌起了一种近乎贪婪的光。
“两千年了。”他轻声说,“两脉同战。东家没见过。我今天见着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
“很好。”
“那我就把这两千年,一起收了。”
碗底的仗,是分两处打的。一处,是叶峰和林钰倾对三先生。另一处,是那两百一十七个爬下来的死士,撞上了三百多人的阵。
岑鹤鸣领着涅槃山那五十几个弟子,顶在最外圈。老人手里没有兵器,只有一根拐杖,拐杖抡起来,专打膝盖和肘弯——一杖一个,落一个倒一个,倒下的还没等挣扎,后头的药王谷弟子就一拥而上,麻绳一捆,抬了就走。
“别急着杀!”岑鹤鸣的嗓子已经喊破了,“绑!都给我绑!”
岑昭跟在他师叔身后半步,一杖一个,专挑膝盖。他闭关出来练了半年的杀招,一招没使上。
玄壶派那边,曾寅带人在阵口撒丹火。那火不烧人,只烧死煞,扑上来的东西一沾着火,身上那层青灰就往下掉,掉得那人一个踉跄,脚下就慢了半拍。
半拍,就够了。后头的绳套已经甩了出去。
“这打法憋屈!”曾寅一边撒火一边骂,“老子练了二十年的杀招,一个都用不上!”
“憋屈就对了。”程九渊在他身侧接了一句,掌风扫过,把三个死士的下盘齐齐扫断,“打杀人的仗容易,打救人的仗难。你们玄壶派三百年,头一回打这种仗。记着点。”
那一战的开头,是叶峰记忆里最难受的三十息。三先生不再用那种“死气凝身”的散招。他动了真的。
他的每一掌下去,碗底那片焦土就往里塌一片;他每一次转身,周身那圈黑气就往外扫出一道半月形的痕,凡是被扫到的地方,石头都变成了灰。
叶峰接了七掌。七掌之后,他的左臂垂了下来。
“叶峰!”
“没断。”他咬着牙,“麻了。”
“再接三掌就断了。”三先生说。
第八掌落下来的时候,叶峰没有接。他往侧面一让,把那一掌,让进了空处。然后他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他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搭在了三先生的手腕上。
那个动作,和他在东阳给人诊脉时,一模一样。三先生的身形,猛地一僵。
“你干什么。”
“号脉。”叶峰说。
“我没有脉。”
“你有。”
叶峰的眼睛,亮得吓人。
“你身上这个东西,两千年前是活的。它现在也是活的。”
“凡是活的,就有节律。”
“你这一身死煞,从左肩那个口子往外漏,漏到第九个呼吸,就要往回收一次——因为你怕漏空了。”
“你收的那一下,就是你的脉。”
三先生猛地抽手。叶峰的手指跟着走。
“钰倾!”他嘶声大喝,“第九个呼吸——就是现在!”
林钰倾的纯阴,顺着那两根手指,倾泻而出。那一缕至阴,没有去撞、去挡、去顶。
它顺着叶峰的手指钻进了三先生“收”回去的那一口死煞里。跟着,一起,回了他的身体。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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