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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纸袋是在楼上那间空办公室里拆的。
屋里只有四个人:叶峰、林钰倾、祝婉清、沈聿。袋子里就三样东西。一张照片,一份复印件,一张手写的纸条。
照片是黑白的,边角发黄,一看就有些年头。上头是七八个人,站在一栋老式小楼前,都穿着九十年代那种式样的呢子大衣。
林钰倾的手指,落在最中间那个女人身上。
“这是我妈。”
那女人很年轻,头发挽在脑后,怀里抱着个婴儿,笑着,眼睛弯成一道弧。
“这是我。”林钰倾的指尖,碰了碰那个婴儿,很轻,像怕碰疼。
祝婉清伸手,搭在她肩膀上。
“看这儿。”叶峰的手指落在照片的最左边。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不年轻了,五十上下,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身形清瘦,站得笔直。他没有看镜头,侧着头,望着照片外的什么地方。
沈聿“啊”地一声,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师傅。”
屋里静了下来,谁也没先开口。叶峰盯着那张照片,久久没有出声。照片右下角,印着日期:二〇〇〇年,冬。
二十六年前。那时候林钰倾还在襁褓里。那时候他叶峰,还没出生。他被师傅从乱葬岗背上涅槃山,是这张照片之后二十年的事。
而他的师傅,正站在这个女人身边。
“这照片,从哪儿来的?”祝婉清哑着嗓子问。
叶峰拿起那份复印件。
那是一份公安档案的翻拍件,抬头是“东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日期是二〇〇五年——赵氏夫人“暴病”身故那年的卷宗。
复印件上,有一页的页码,是跳的。第十七页之后,直接是第十九页。第十八页,不见了。
而周老那张纸条上,只写了两行字:
“十八页是走访记录。走访对象一人,姓名栏被涂掉,只剩籍贯:涅槃山听雪镇。”
“照片是从你舅舅书房的保险柜里出来的。他自己收着二十六年。”
叶峰的手攥紧了。
“我师傅,”他一字一句,“认得你母亲。”
“不止认得。”林钰倾的声音也在抖,“二十六年前,他站在我家门口,抱着我的那一天,他就在。二〇〇五年我娘出事,警方走访过他。然后那一页,被人抽掉了。”
祝婉清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
“我插一句。”她说,“这事有个地方不对。”
“你说。”
“周老说,照片是从林国栋书房的保险柜里拿的,他自己收着二十六年。”祝婉清抬起头,“钰倾,你舅舅是个什么人,这半年咱们都看明白了。他贪,他怂,他会算小账。”
“这种人,手里攥着一张能牵动豪门旧案的照片,他会揣二十六年不动?”
林钰倾的脸色微微一变。
“除非他不敢动。”祝婉清一字一句,“除非他早就知道,这张照片背后连着的东西,是他惹不起的。所以他不敢卖,不敢烧,也不敢交出去。他只能锁起来。”
“还有一件。”祝婉清又抽出那份复印件,“缺的那第十八页,是走访记录。走访记录是刑警手写的,一式两份,一份归档,一份留底。归档的这一份被抽了。”
“那留底的那一份呢?”
沈聿猛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趟。
“这说不通!”他嗓子都劈了,“师傅这二十年,从没下过山!他连听雪镇都很少去!”
“他下过。”叶峰说。
“什么?”
“三十四年前,他在南边熬了四十天的药。”叶峰扳着指头,“二十六年前,他在这张照片里。二十年前,他去过东阳,被警察问过话。然后他回了山,一守二十年,再没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屋里的三个人。
“师傅那封信里,有一句话,我一直没想明白。”
“他说:‘她身上那桩,比你的劫,还早得多。’”
“我从前以为,‘早’的意思是——那件事发生在很久以前。”
“我现在才明白。”
叶峰把那张照片,轻轻放在桌上。
“‘早’的意思是:他知道得,比我早得多。”
“早二十六年。”
“他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守在她们家门口了。”
屋里,没有人说话。林钰倾伸出手,把那张照片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她的目光从母亲的脸上,慢慢移到那个穿旧中山装的男人身上。
“叶峰。”
“嗯。”
“你师傅那句话,‘另一半,我没敢留在人手里,我把它还回去了’——”
她抬起头。
“我们一直以为,‘还回去’的意思,是还回涅槃山。”
“可他二十六年前,抱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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