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十万吨啊,咱们整个民族之前所有船加起来都没这个数!”
被喊作林兄的学员没回头,眼睛依旧死死黏着东边翻涌的白雾,喉结滚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哑哑的话:
“我爷爷是远致舰的上水手,甲午的时候死在了大东沟,临死前托同乡带话给我爹,说什么时候我们有自己的大船能把鬼子赶下海,给我烧一张船样,今天要是真见着了,我当场给我爷爷磕三个响头。”
话音刚落,他突然猛地侧身,伸手死死攥住了身边人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泛出吓人的青白,声音劈得不成样子:
“看!雾散了!那是不是来了!那片桅杆!”
唰的一声,观礼台上百十来号人同时转了头,连前排稳坐着的大佬们,都忍不住往前探了身子,整个清岛港瞬间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草帽檐的声音,数万人的呼吸像是同时停了。
最先露出来的不是船影,是一片密集的桅杆,低低贴着海平线飘过来,像一根根长枪,硬生生把白茫茫的雾撕开了一道整整齐齐的口子。
紧接着,黑黢黢的舰艏从雾里稳稳钻了出来。
不是一艘,是整整八艘,分成前后两列笔直的纵队,四艘战列舰开道,四艘航母殿后,像八座从海底长出来的钢铁山峰,顺着涨潮的水流,不紧不慢往港口压过来,连港内平静的水面都漫起了沉沉的浪,仿佛被这庞然的气势压得往下沉了半尺。
走在纵队最前方的,是旗舰白起号战列舰,蓝灰色的舰艏斜斜扬起,两块鎏金的白起大字钉在艏舷,比两个成年人叠起来还高,正午的太阳斜斜照下来,亮得晃得人眼睛发花,连海风碰上去都像是被烫得打了个转。
那舰艏昂得比清岛港的防波堤还高,冰冷的装甲从吃水线一直铺到主炮塔炮座,黑得发沉泛着冷幽幽的蓝光。
几个受邀请的甲午海军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装甲厚度绝对超过半米,鬼子引以为傲的14英寸穿甲弹打上来,都未必能啃动一层皮。
观礼台静得落针可闻,一个来自八闽船政学院的老教授,扶着滑到鼻尖的玳瑁框眼镜,对着舰身宽度数了三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
“吃水线宽……三十九米……吃水深整整十五米……实打实的十万吨……我的老天爷,真的是十万吨的战列舰啊……我们真的有十万吨战列舰了……”
老教授的话音刚落,跟在四艘战列舰身后的四艘航空母舰,稳稳拐进了主航道。
平展展的全通飞行甲板,像一块铺在海面上的巨型陆地,光甲板长度就超过三百四十米,比远处清岛客运码头的整座候船厅还长出去十多米。
深灰色的甲板上,九十七架舰载机排成整整齐齐的六列,银灰色机翼上军徽,隔着三海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码头上不知道是谁先红了眼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人民万岁!”
这一声像点燃了埋在枯草里的火药桶,瞬间,数万海军官兵的欢呼声像滚雷一样炸开,震得港内的海水都翻起了白浪,震得岸畔的槐花都簌簌往下掉,落了人们一肩膀白。
年轻的学员们跳着挥着制帽,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砸进衣领,把洁白的军服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有人哭着喊:
“我们也有巨舰了!我们也有能跟小鬼子拼命的巨舰了!”
哭喊声混着欢呼声,把咸腥的海风都搅得发烫,连脚下的水泥堤岸,都跟着这声浪微微震颤。
庞大的舰队顺着水势慢慢靠岸,冰冷的海水顺着黝黑的舰身哗哗往下淌,在船舷边冲出一道又一道白沫。
几吨重的生铁船锚从锚链孔里缓缓放出来,擦着舰身撞进港底的泥沙里,发出一声闷雷似的巨响。
整座千米长的码头,扎扎实实晃了三晃,惊得停在桅杆上歇脚的海鸟扑棱棱全飞了起来,绕着巨舰盘旋鸣叫,鸣声裹在欢呼声里,格外热闹。
一个头发全白、留着山羊胡的老海军,扶着观礼台的汉白玉栏杆,看着港里静静泊着的八座钢铁巨兽,满是皱纹的手哆嗦得握不住紫檀拐杖,灰色的胡须抖个不停。
他十六岁跟着萨冰镇在海上打鬼子,远定号中弹沉的时候,他抱着一块碎船板漂了一夜,漂到岸上的时候,冻得半个身子都冻得发黑,当年老管带浸着血的话,他记了五十四年。
此刻他对着身边围过来的年轻学员,一字一句颤着说:“老管带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我们种花家的海,不能让鬼子人横着走。
这话我嚼了五十四年,今天,今天总算能对得起老管带,对得起那些沉在大东沟的弟兄了!”
老人说着,对着黄海的方向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砸在石地上,一声闷响,老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往下淌,砸在石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观礼台上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随即又被更响亮、更滚烫的欢呼声盖了过去,那声音里,裹着多少代人的委屈,多少代人的期盼,终于在今天炸开了。
站在观礼台最前方,昨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