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超出了概率论的范畴。
这像是……像是有人站在时间之外,看着宇宙的剧本,然后把下一页的内容抄录下来,塞进了信号的编码里。
哈桑跌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他看向窗外,日内瓦的街道开始苏醒,磁浮巴士无声地滑过湖滨大道,早起的人们在湖畔慢跑,他们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气。
他们对宇宙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而哈桑知道。他知道在1600光年之外,一颗巨大的恒星已经——或者说,将在——走向死亡。它的核心已经坍缩,中微子洪流正在穿透一切,以光速向四面八方扩散。这些中微子将在2151年11月17日14:32(UTC)之后的某个时刻到达地球——考虑到1600光年的距离,实际上参宿四的爆发已经发生了,只是光还没有传到地球。但信号中的”预言”不是基于光学的,而是基于某种……更深层的时间关联。
信号不是”预测”未来。它是”读取”了某种已经写入宇宙结构中的”未来”。
哈桑闭上眼睛,开始祈祷。
不是正式的礼拜——他没有做净礼,没有面向麦加,没有铺礼拜毯。但他在心中默念着《开端章》:
奉至仁至慈的**之名,一切赞颂全归**,众世界的主,至仁至慈的主,报应日的主。我们只崇拜你,只求你佑助,求你引导我们上正路,你所佑助者的路,不是受谴怒者的路,也不是迷误者的路。
当他念完时,他的手不再颤抖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加密通信终端。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拨通了一个只有核心团队成员知道的量子加密频道。
屏幕上出现了林蔚然的影像。她正在月球背面的天眼-IV主控室中,背景是淡蓝色的仪器指示灯和环形排列的数据屏。她的面容比三个月前更加消瘦,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锐利。
“哈桑博士,”她的声音经过量子链路传来,带着一种轻微的电子混响,但比之前的通信清晰得多,“凌晨四点。你一定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了时间,”哈桑说,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信号中嵌入了时间编码。不是一组,而是至少三组。第一组……”
他停顿了一下,举起手中的纸。
“……第一组指向参宿四。精确预言了它的爆发时间。2151年11月17日,UTC 14:32。误差±15分钟。”
林蔚然的影像沉默了。在0.3秒的延迟后,她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某种她早已预感但不愿面对的真相,终于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形式降临。
“你确定吗?”她问。
“我用三种独立的数学路径验证了结果,”哈桑说,“哈桑映射的原始算法、基于模形式的替代算法、以及基于持续同调的拓扑解码。三种方法收敛到同一个时间点。概率巧合的可能性小于10^-12。”
“1600光年,”林蔚然低声说,“如果预言是真实的,那么参宿四的爆发已经发生了——大约1600年前。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光的迟到。但信号中的’预言’……它不是基于光的传播。它像是某种……超距的知晓。”
“更像是读取,”哈桑说,“就像读取一本已经写好的书。书页已经存在,我们只是翻到了正确的那一页。”
林蔚然的影像转向一侧,似乎在查看某个数据屏。然后她转回来,直视哈桑的眼睛。
“还有两组时间编码?”
哈桑感到一阵寒意。“我只破解了第一组。另外两组更复杂,它们的拓扑结构更深,像是……被加密了。但我能感觉到,它们指向不同的时间尺度。一个更近,一个更远。”
“近的是什么时候?”
“大约2156年。远的是……”哈桑摇头,“我尚未确定。可能超过一千年。”
林蔚然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时,哈桑注意到她的瞳孔在放大——不是生理反应,而是某种深层的恐惧。
“哈桑博士,”她说,“我们需要在日内瓦召开紧急会议。但这次,只限于核心五人。你、我、赵晨星、维克多、艾米丽。索菲亚可以远程参与。不要通过IAU的官方渠道。使用量子加密链路。”
“为什么?”哈桑问,“如果我们真的发现了预言,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发现。我们应该立即向全世界公布。”
“因为,”林蔚然的声音降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如果第一个预言被验证,那么第二个、第三个也将被相信。而人类……人类还没有准备好相信未来是可以被精确预知的。这会摧毁我们的法律体系、伦理体系、自由意志的信仰。这会引发恐慌。比任何瘟疫或战争都更深的恐慌。”
“但科学要求透明,”哈桑说,尽管他的内心深处知道林蔚然是对的。
“科学也要求责任,”林蔚然回应,“给我们九个月。九个月后,参宿四的预言要么被验证,要么被证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