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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起身往内殿走。
宁遇春跟在后面,仍旧一副病弱模样。
到了内殿,德安也只远远候在门口,没有近前。
皇帝坐下喝了口茶,越想越觉得不成样子。
“我说春哥儿呀春哥儿,你怎么能这样跟媳妇说话呢?”
宁遇春垂手站着。
“臣以为,夫妻之间,说真话便是。”
皇帝一下站了起来。
“真心话更不能这么说!朕真是……”他在殿里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宁遇春,“女人的心思你可以不猜,可也不能什么真话都往外倒。”
宁遇春轻咳一声。
“臣以为,她问什么,臣便答什么,才是夫妻之道。”
“所以她就跑去敲登闻鼓了!”
皇帝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她问的哪里是歌姬?她问的是你心里有没有她。”
宁遇春安静了一瞬。
皇帝见他像是听进去了,语气才缓下来。
“女人生气时,别急着讲道理。她说你想纳妾,你便说不纳;她说你嫌她闹,你便说她怎么闹都成。”
“怎么闹都成?”
宁遇春想起擦着发冠飞过去的花瓶。
皇帝看出他在想什么。
“当然要躲得快。”
宁遇春低下头。
“是,臣记住了。”
“记住什么?”
“以后话不能说绝。”
皇帝哼了一声。
“知道便好。女人最会拿这种话做把柄。今日怎么被堵到墙角的,往后该长记性了。”
宁遇春安静听着,并未解释那句话根本不是他说的。
片刻后,他忽然问:“陛下也受过教训?”
“朕当然——”皇帝话到一半,猛地顿住。
“朕跟你说得着吗?”
宁遇春低头认错:“臣鲁莽。”
皇帝瞥他一眼。
“还有,成了婚便别总装病躲着。女人有了孩子,心便安定了,自然也少闹些。”
宁遇春咳了一声。
“臣明白。”
皇帝见他低眉顺眼,终于懒得再训。
“出去吧。”
殿门重新打开。
众人再次入内。
皇帝坐回上首,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擅击登闻鼓,本该重罚。”皇帝话锋一转,“念在并非故意,又是小夫妻一时争执,便不追究了。”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不过,你们既然连几句话都说不清,便出京冷静几日。”
皇帝看向德安。
“京郊温泉皇庄不是刚修好?”
德安道:“西苑两处汤池已经收拾妥当。”
“那便让春哥儿带纪氏过去住三日。”
纪小柔一愣。
皇帝淡淡道:“好好把话说道说道清楚。别再一个哭,一个咳,闹得朕也不得安生。”
宁遇春俯身领旨。纪小柔也只能跟着谢恩。
皇帝又看向安阳。
“你,回去静思己过。宁府交到你手里这么多年,竟还压不住两个小辈。”
安阳与宁崇礼一同叩首。
“臣妹谢陛下恩典。”
“臣谢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众人正要告退,他忽然又叫住安阳。
“还有一件事。”
安阳忙抬头。皇帝看了一眼宁遇春苍白的脸。
“春哥儿身子弱,你往后少撺掇着给他添人。他受不了。”
安阳张了张嘴。
那句“为了子嗣”堵在喉咙里,怎么也不好当众说出口。
最后只能勉强陪笑。
“是,臣妹记住了。”
纪小柔低着头,唇角悄悄弯了一下。
宁遇春正好看见。
他轻轻咳了一声。
纪小柔立刻把笑压了回去。
皇帝挥手赶人。
“都走!都走!再让朕听见第二回鼓响,温泉庄子也别去了,直接进天牢里住。”
众人齐声应是。
出了殿门,纪小柔才刚松一口气,宁遇春已经从身后慢悠悠道:“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她脚步一顿。
没有回头。
“御前说的话,夫君也要计较?”
宁遇春低笑一声。
“不急。”
“温泉庄子有三日。”
纪小柔加快脚步。
身后那人咳得越发像真的了。
当夜回府,二房的账又审了一个时辰。
周管事扛不住,先交代济仁堂关门以后,宁承业仍让他照旧支银。宁承业见支单和旧账都在,只得认下自己借药材采买之名截留银钱,却一口咬定银子都花在了外头应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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