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的人没露面,只递出一只手。
宁承业把一张折好的纸塞过去。
“宁府这几日动静都在上头。紫霄楼那位和纪家走得近,世子也起疑了。”
车里的人道:“世子出过门?”
“昨夜出过,今日天没亮才回。”
“去处?”
宁承业皱眉:“没查清。”
车里的人冷笑一声。
宁承业脸色不大好:“宁遇春身边不是寻常下人。我能打听到这些,已经不易。”
车里的人没再多说,只道:“盯着纪小柔。她身边若有外头的人来往,立刻递信。”
宁承业压低声音:“她才进府几日,真有这么要紧?”
车帘放下。
里头只落出一句。
“要紧不要紧,不是你该问的!”
小车很快消失在巷尾。
宁承业站了片刻,转身回府。
角门合上时,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墙头一只夜猫被惊起,轻轻跳进暗处。
第二日,安阳去了宗亲府。
宗亲府的花厅里摆了两桌马吊。贵妇们凑在一起,嘴上说打牌,话却没几句落在牌上。
安阳刚坐下,便有人笑道:“郡主近来可有喜事?听说宁府昨日回门,礼车都堵了巷子。”
另一人接话:“到底是世子夫人,虽说娘家如今有些不好听的事,可宁府待她倒是厚。”
安阳捻着牌,没抬眼。
“新妇回门,该有的礼数罢了。”
那夫人笑了笑。
“也是。只不过外头有人说,那位纪姑娘是替嫁进门,名声上总差些。林家那边,好似也委屈。”
安阳手里的牌停了一瞬。
旁边人也跟着看过来。
安阳把牌轻轻拍在桌上。
“碰。”
她慢条斯理地收牌,声音不高。
“我宁府的新妇,规矩好着呢。”
方才说话的夫人一噎。
安阳继续道:“替嫁不替嫁,那是林家的事儿。宁府花轿从林府抬回来,拜了天地,入了宗册,她就是宁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谁若觉得委屈,尽管去敲登闻鼓。”
桌上静了一瞬。
有人立刻笑道:“郡主说的是,都是外头乱传。”
安阳冷冷道:“外头乱传,也要看是谁在传。”
她把牌一推。
“胡了。”
旁边人忙凑过去看牌,果然胡了。
安阳收了银子,脸色仍冷。
等从宗亲府出来,云岫扶她上车。
安阳一坐下,便哼了一声。
“一个个闲得很,拿我宁府的新妇嚼舌根。”
云岫轻声道:“郡主方才护得好。”
安阳看她一眼。
“我护她?我是护宁府脸面!”
云岫低头:“是。”
“那丫头规矩也未必多好,今日在廊下还差点被吴氏激着。若不是我开口,她还不知要怎么软绵绵地应。”
云岫想了想,道:“世子夫人方才倒没吃亏。”
安阳冷笑。
“她那嘴,哪里像会吃亏的?”
云岫不说话了。
安阳掀起车帘,看了一眼外头。
过了片刻,她又道:“明日让周嬷嬷继续去。外头越传,她越不能出错。”
“奴婢明白。”
安阳放下车帘,又补一句:“还有,别让吴氏在外头乱说。她那张嘴,迟早给宁府招祸。”
云岫应下。
安阳闭上眼。
车轮碾过青石路,她忽然想起纪小柔在花厅里那句“若学得不准,丢的是宁府的脸”。
她越想越堵。
这丫头,真会挑人心口说话。
另一边,林府。
林楚楚把桌上的茶盏砸了。
秦月娥吓了一跳。
“你又闹什么?”
“我闹?”林楚楚指着门外,“娘,你听听外头都怎么说的!宁府回门礼堵了半条槐安巷,纪小柔被宁世子宠得人人都知道!她凭什么?”
秦月娥脸色也不好。
“那是宁府做给外头看的。你别当真。”
“做给外头看也轮不到她!”林楚楚眼圈发红,“那原本是我的婚事。”
秦月娥急道:“你当初不是哭着不嫁吗?是你说宁遇春活不过二十五,嫁过去就是守寡!”
林楚楚被戳中,脸色一白。
片刻后,她咬牙道:“我那是被她骗了!”
秦月娥愣住:“你说什么?”
“就是被她骗了。她早就想嫁进宁府,才故意趁乱抢我的亲。”林楚楚越说越顺,“我才是被抢了婚事的人。她灌药、替嫁、毁我名声,如今倒装成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