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小柔立刻低头:“小柔知错。”
她认得太快,安阳那口气又打在了棉花上。
花厅里静了片刻,安阳索性亮了牌。
“我特意请了宫里出来的嬷嬷。往后几日,你便跟着好好学规矩,省得外人说宁府的新妇不知礼数。”
纪小柔仍旧低声:“多谢母亲费心。”
安阳盯着她,半点错处也抓不到。
门外小丫鬟进来通报:“郡主,周嬷嬷到了。”
安阳总算顺了口气。
“请进来。”
周嬷嬷进门时,花厅里原本那点轻松都散了。
她年纪不小,背却挺得笔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衣袖一丝褶皱也没有。进门先给安阳行礼,再看纪小柔。
“这位便是世子夫人?”
安阳道:“劳嬷嬷教她几日。”
周嬷嬷点头:“郡主放心。规矩这东西,早学早好。若拖久了,性子养散了,便不好收。”
小满站在门外,听得眉毛都快竖起来。
素秋一把按住她袖子。
周嬷嬷先教站。
“肩平,腰直,手叠在身前。世子夫人,您这手高了。”
纪小柔往下放了些。
“低了。”
她又抬回去。
“手指不能僵。”
纪小柔垂眼:“是。”
接着是行礼。
周嬷嬷一步一步挑——膝弯低了,袖摆乱了,起身快了,眼神也不够敬。
纪小柔都认。
认得快,改得慢。
她错得不大,却每一处都像刚好差一寸。
周嬷嬷教得不顺,脸色越来越紧。
安阳原本想看她被训得慌乱,偏她低眉顺眼,一句辩解都没有。
看久了,安阳又想起昨夜宁遇春那副衣襟松散、脸色发白的模样。
她忍不住问:“昨夜回府,遇春可咳了?”
纪小柔正奉茶,闻言手微微一顿。
“咳了两声。”
安阳立刻坐直:“两声?”
纪小柔轻声道:“许是夜风凉。也许是……路上闹了一阵,夫君累着了。”
安阳喉咙一堵。
周嬷嬷正要让纪小柔重行一遍礼,安阳抬手拦了一下。
“先喝口茶。”
周嬷嬷怔了怔。
纪小柔低头:“多谢母亲。”
安阳面上冷着:“我是怕你站不稳,回头又说宁府苛待新妇。”
云岫默默看向窗外。
小满在门口小声道:“郡主还怪会找台阶。”
素秋捏了她一下。
“疼!”小满立刻闭嘴。
歇过一盏茶,周嬷嬷开始教奉茶。
她让纪小柔端盏,手要稳,步子要轻,到安阳面前时,膝要压下去。
纪小柔照做。
周嬷嬷看了片刻,道:“世子夫人从前在边关,怕是没学过这些。宫里规矩重,讲究的便是一个稳字。您若往后入宫,照方才那样,是要惹笑话的。”
纪小柔抬眼,声音轻得很。
“嬷嬷说得是。只是小柔有一处不明。”
周嬷嬷皱眉:“说。”
“我记得太后宫中近年改过奉茶礼。敬长辈茶时,茶盏不过眉,膝也不宜压得太低,怕起身时衣摆拖地,反倒失仪。”
花厅里静了一瞬。
周嬷嬷脸色变了变。
纪小柔仍旧捧着茶,温温顺顺。
“是小柔记错了,还是嬷嬷教的是旧例?”
云岫抬眼。
门侧的薛嬷嬷,目光也动了动。
周嬷嬷嘴唇抿紧。
她不是不懂规矩,只是这些年出宫后,消息没那么快。旧例自然能教,可若说这是入宫必照的新规,便有些站不住。
安阳也听出来了。
她原想借嬷嬷压纪小柔,没想到纪小柔连声都没拔高,只一句请教,便把人架住了。
周嬷嬷稳了稳,道:“旧例稳重,新例轻便。并非旧例便错。”
纪小柔点头。
“嬷嬷说得极是。小柔愚笨,怕学混了,才多问一句。只是往后若见了太后,到底该用哪一套呢?”
周嬷嬷:“……”
安阳端起茶,又放下。
这茶今日格外烫嘴。
纪小柔看了安阳一眼,很快又低头。
“母亲特意请嬷嬷来教我,小柔不敢不用心。若学得不准,丢的是宁府的脸,也辜负母亲一片心。”
这话说得软,刀却藏得细。
安阳想训她,又训不出口,末了甚至还得接一句:“你知道便好。”
周嬷嬷重新教了一遍,这回语气收了些,不敢再一口一句“宫里规矩便是如此”。
半个时辰后,安阳终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