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接管现场,请您在这份单据上签个字,咱们也好把这笔百万级别的抗灾账目做平。”
方建平盯着那页记满时间线和物资去向的单据,腮帮子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嚼一块铁。摄像机的镜头正怼在旁边,红灯有规律地闪烁着。
他要是签了这个字,就等于向全县承认:县委大军是天亮才来收尾的,真正的抢险主力,全靠黑石镇的资金和人马。这哪是来揽功,这是把自己的脸凑上去让人打!
“文浩同志,抗洪抢险是任务,这账目的事,会后咱们再慢慢对。”方建平硬着头皮推开那本记事本,试图转移话题。
“账可以后算,但责任得先捋清。”朱文浩不紧不慢地从刘文轩手里接过一个防水文件袋,“方书记,化工厂的地下水保住了。但这地底下埋着的几千吨高浓度危废,是前任留下的祸根。县委既然接管清河镇的大局,这笔上千万的危废清污尾款,以及对前任班子监管失职的追责……”
朱文浩将文件袋往前一递,直逼方建平面门:“还要劳烦县委一并担起来。”
接屎盆子。
方建平额角青筋暴起。清河镇的账本早烂成了筛子,他要是当着媒体的面接下这清污的差事,几千万的窟窿县财政拿什么填?
“这个……危废处理事关重大,需要县环保局专家重新评估,不能草率决定。”方建平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去,刚才那股“接管一切”的豪气荡然无存。他干咳两声,转头看向周旭,指望这位副组长能出面打个圆场。
周旭本想两头讨好,见方建平甩锅,刚想开口说句场面话,朱文浩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周县长连夜跑省里批下来的三千万水库修缮款,倒是解了咱们老河堤的燃眉之急。”朱文浩语气散漫,却字字诛心,“有周县长这份统筹协调的功力,这危废清污的资金,想必也是手到擒来。”
周旭脸上的温润彻底绷不住了。那三千万是他拿命换来的保命钱,朱文浩这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他架在了火上烤。让他再去省里要几千万清污费?那他还不如直接跳进这浑泥水里淹死。
“协作区的主体责任在基层,县里主要做宏观指导。”周旭打起太极,退得比方建平还快,“文浩同志在一线经验丰富,这现场,还是你们继续把控为好。”
两人带着浩浩荡荡的采访队伍,连五分钟都没待够,便灰头土脸地钻回了考斯特,仓皇驶离这片泥泞的烂摊子。
刘文轩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推了推半框眼镜,冷哼一声:“抢功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一听要掏钱担责,缩得比乌龟还利索。”
“权柄的重量,他们掂量不起。”朱文浩收回视线,“机械不要停,把外围的防护沟再挖深半米。”
雨势彻底停歇,天边泛起一抹灰白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