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
他当晚没有惊动窑厂的人。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工部的几个主事和当地的差役回到窑厂,让差役把所有窑口的火都停了,窑工集中在空地上不许离场。
他走进窑厂的后院时,闻到了一股气味,不像烧窑的烟气,也不像积存的潮气,更接近泡过药水后晾干的那种涩味,被砖墙和风反复循环。
后院角落里盖着一块旧油布,布面边缘压着几块碎砖。
他让差役把油布掀开,露出下面一排锈迹斑斑的铁笼。
笼子不大,大约半人高,笼壁内侧有一层暗褐色的残留物,沿着铁条边缘形成一道不均匀的沉积线。
笼子里蜷着的东西已经干缩了,四肢向内收拢,脊柱弯成一道弧形,像被水流裹着漂了很久后搁浅的旧物。
笼外散落着几件衣物,袖口和领口的针脚已经被雨水冲散了线头。
程壑川蹲下来,把那只还没有散开的笼子翻了一面,笼底边沿印着一道清晰的印记,是一枚指腹的纹路,已经氧化成深褐色,与瓦背面的暗斑属于同一类残留。
他站起来,让人把后院全部围起来,所有窑工和监工不准离开窑厂范围。
当天下午程壑川开始逐一问话。
他先从烧制彩色琉璃的工匠问起,问他们红釉的配方是窑厂自行调配的还是上面有人指定送来的。
第一个工匠低着头,过了一阵才开口:“配方是监工给的,说加一点‘辅助料’才能出宝石红色。材料也是监工定期送来的。”
程壑川没有追问“辅助料”是什么,转身问了后一个工匠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下一个。
连续的问答让他确认了同一批未经登记的辅料来源的分布范围。
傍晚时分他让人把监工叫到窑厂的空地上。监工被带过来时脸上还带着一层灰,像是正在清理窑口。
程壑川等他站定后问了一句:“‘辅助料’是从哪来的?”
监工没有立刻回答:“小的……也是听人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