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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壑川跟着他穿过两道宫门。
偏殿的门半敞着,朱棣没坐在御案后面,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只茶碗。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转身,先问了一句:“你那几道菜,朕吃了三天了。”
他转过身来。
“朕去北平之前,在应天府住了那么多年,没见过这种做法。”
他停了停。
“朕想知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臣之前在河南赈灾时,在一户农家吃过一顿饭。那户人家的厨房角落里码着几样菜,芥菜、萝卜、老豆腐,不下锅炒,也不搁油。蒸笼掀开,里面白气腾起来,那家人用清水煮了一碗豆子,配着蒸菜吃了。”
朱棣把茶碗放下:“就一顿饭?”
“不是那顿饭本身,是吃完那顿饭之后的感觉。半碗饭下去,腹中没有油腥积着,也不觉得胀。”
他顿了顿继续说。
“臣后来想,御膳房的菜都是大厨几十年的手艺,按规矩做的。但规矩多了,味道自然也重。殿下平日里坐着批折子,饭菜油重了,人容易困,精神也提不上来。换个做法,哪怕只是改成蒸煮,应当也能好些。”
他本来还准备解释几句蒸菜与煎炒之间热量的差异,但考虑到这些解释太过现代,说到“应当也能好些”便停住了。
朱棣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你就因为这些,写了个单子给太子?”
程壑川没有否认:“臣是觉得,既然确实有人吃了之后觉得舒服,那在御膳房里试一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朱棣没有接话,坐回到御案后面,低头看了一眼案角那份已经批阅完的河工折子,开口时声音不高:“以后再想到什么,不用等到别人去转告。你自己说。”
“臣,遵旨。”
……
榜葛剌的使臣入城那天,队伍从正阳门经过。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头南京城从未有人见过的动物,脖子比人还长,身上布满浅褐色的斑纹,走动时步伐不急不躁。
沿街两侧挤满了百姓。
有人踮着脚尖,有人扒着前面人的肩膀,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连摊子都忘了看,手里还举着一串没有卖出去的果子。
等那高大的影子经过眼前时,人群中有人脱口喊了一声:“神兽!这是神兽!”
旁边的人本来还在低声议论,被这一声喊得愣了一下,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但有一个人站在茶摊边没有动,手扶着碗沿,他低头扒拉了一下碗里已经凉透的茶梗,小声嘀咕:“又是祥瑞……哪有那么多祥瑞?”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他没再继续说。
麒麟被牵入宫城那天,朱棣在奉天殿前设了宴,翰林院的颂文当天就写好了。
当晚程壑川进了偏殿,朱棣正在看那篇颂文,案角搁着一碟没用完的果子。
他把颂文往程壑川的方向推了推:“你来得正好。替朕看看,还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程壑川没有接:“陛下,那不是麒麟。”
朱棣的手指停在纸面上,他没有发火,但也没有立刻接话:“你说什么?”
“臣在旧书里见过一种动物,脖子长,身上有斑点,产自海外,当地人叫长颈鹿。”
“麒麟是神话里的,不会从海船上走下来。”
朱棣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这是在泼朕的冷水。”
“臣不是泼冷水。臣只是觉得,祥瑞如果接连不断地来,百姓就不会当回事了。”
朱棣没有接话,也没有让他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案角那碟瓜果,伸手把碟子往桌心推了一下,碟底与桌面之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行了。你下去吧。”
第二天,那篇颂文依然发了出去。
但早朝时朱棣没有提麒麟的事,也没有让人当众宣读那篇颂文。
翰林院的抄本存入了实录,这件事情就这样翻了过去。
园囿里多了一头吃樟树叶的长颈鹿,偶尔有宫人路过时会停下看一眼。
朱棣后来没有再提起过麒麟两个字。
那篇颂文也没有再被人拿出来翻过,被压在了实录某一卷中间,前后各隔了十几页空白。
……
永乐五年,某日。
应天府转来的那份卷宗在程壑川案头压了三天。
一名姓周的布商,半个月前出门后就再也没回家,家人报了官。
卷宗里夹着一份杂货铺掌柜的笔录,说周老板失踪前三天,曾有两个人在他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往周家方向看了看就走了。
掌柜还说,其中一个他认得,上回在城南见过,跟锦衣卫的人一起喝过茶。
程壑川没有把这份卷宗退回应天府,也没有批示意见。
他当天傍晚去了锦衣卫值房。
纪纲不在,桌上摊着几份公文,其中一份边角卷起的地方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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