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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梦冉正蹲在地上解开油布边缘的系绳,闻言没有抬头,继续解第二根系绳:“药材总不能自己长腿跑到棚子里去,总得有人分拣存放。”
程壑川在她旁边蹲下来,伸手帮她把油布一角掀开,让透气口更大一些。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也用不着你亲自押车。”
蔡梦冉把系绳全部解开,站起来拍了拍手,看着他:“你们工地上的大夫都是男人。百姓受了伤,有些话不方便跟男大夫说。”
她停了一下。
“再说了,我想你了。”
她说完低下头去整理药材,没有再看他。
程壑川蹲在那里,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第二天,一座医棚在工地北侧搭了起来。
棚子不大,用旧木料和油布搭成,门口挂了块木板,上面用墨写着“医棚”两个字。
蔡梦冉每天天亮前就醒了,先在棚外的石板上把前一天用过的纱布搓洗干净,晾在横拉过院子两端的细绳上。
程壑川白天在工地各处巡查,傍晚会路过医棚一次。
有时候他隔着油布缝隙看到她在给伤患包扎,有时候她在整理药材,有时候她正蹲在灶台边帮烧火的老妇人添柴。
他没有每次都进去,有时候只是放慢脚步,隔着棚壁的缝隙看一眼就继续走了。
半个月后,泰宁侯来工地巡查。
他在工地上走了一圈,去了砖窑和木料场,又绕到北侧看地基进度。
走到医棚附近时正好看到程壑川蹲在棚外,正帮蔡梦冉把一捆干草从推车上搬下来。
他放慢了脚步:“程大人和夫人感情真好。”
程壑川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来:“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泰宁侯愣了一下:“这话怎么说?”
程壑川顿了一下:“就是说……有些活一个人干着累,两个人分工反而容易。工地上男的多,女的基本没有,活儿重,人闷,久了容易出事。夫人在那边设了医棚,不只是治伤,也是个让工匠们能把话说完的地方。”
泰宁侯听完,笑了几声:“程大人说话真有意思。”
他没有多问,转身走了。
程壑川站在原处,看着泰宁侯走远,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那捆干草。蔡梦冉从棚里探出半个身子来问:“泰宁侯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他弯腰继续搬干草。
……
永乐五年春,程壑川从北平返回南京复命。
运河两岸的柳树已经绿了,船行的速度比去时慢了几分,他坐在船舱里翻看工地的进度记录,每隔几页在边角处标注一行补充说明。
蔡梦冉坐在他对面整理医棚剩下的药材清单,偶尔抬头看看窗外正在后退的岸线。
进京的第二天,程壑川在都察院看到了一份从应天府转来的密报,密报的格式和以前不同。
开头没有具体的案由,只有一句话:“丹阳县生员刘某,酒后妄议朝政。”
下面的批注简要说明了处理结果,人已被带走,送北镇抚司。
当天下午,程壑川去了一趟乾清宫。
朱棣正在批阅奏报,见他进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北平的工程进度如何?”
程壑川把工地的进度和运输情况说了一遍,末了停了一下,才开口:“陛下,臣回来后看到一份密报。丹阳县一个书生,酒后说了几句话,第二天就被带走了。”
他没有替那个书生求情,只是把这件事原样复述了一遍。
朱棣听完没有立刻说话,拿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时才开口:“你当年给朱雄英和朱允炆当过老师,也教过朱允熥。朕的长孙朱瞻基今年七岁了,朕想让你当他的老师。”
程壑川心里暗暗叹气,他知道朱棣是故意转移话题,但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臣,遵旨。”
当天傍晚程壑川回到住处时,蔡梦冉正在院子里晾晒从北平带回来的旧纱布。
她看到他的脸色没有多问,等他坐下来才说了一句:“怎么了?”
“陛下让我去给朱瞻基当老师。”
蔡梦冉坐到他旁边:“教过朱雄英,朱允炆,朱允熥,现在又要教朱瞻基。你这辈子算是跟朱家的孩子杠上了。”
程壑川忍不住笑了一声。
……
嗝日,程壑川穿过宫门时没有带随从,只拎着一只旧木匣。
他沿着宫道走到东侧偏院门口时,院里有人在念书,声音隔着墙听不太清楚,但节奏很稳。
他站了一会儿,等那声音停下去,才跨过门槛。
朱瞻基站在台阶下,穿着一身石青色锦缎小袍,头发梳得齐整,双手拢在身前,垂着眼听讲官念书,没有多余的动作。
但程壑川注意到他偶尔会侧一下头,目光掠过院墙外面正在操练的护卫军士,停一瞬,又收回来,怕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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