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笑意没变:“程大人客气了。外臣初来京城,正想找人请教天朝的风俗礼制,大人来得正好。”
他把茶壶往程壑川那边推了推。
“大人若不嫌烦,还请多指点指点。”
程壑川端起第二杯茶,低头看着茶汤上浮着的一根细梗,然后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闲聊。
“月鲁大人入朝已经两天了。下官听说大人昨晚在驿馆设了小宴,请了礼部的几位主事喝酒,还让人送了几匹建昌的织锦到户部郎中府上?”
月鲁帖木儿的笑容没有变,但倒茶的手微微慢了一拍:“外臣初来乍到,不懂京城的人情世故,只是依着家乡的习俗,略表心意。”
程壑川点了点头:“大人家乡的习俗,下官有所耳闻,热情好客,喜欢送礼。这个很好。不过京城这边呢,有京城的规矩。官员之间往来,不能超过一定的礼数。超过了的,御史台是要弹劾的。到时候对方受了弹劾,大人也落个'结交朝臣'的名声,对大人、对收礼的人都不太好。”
月鲁帖木儿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把茶盏放下,脸上那层笑意淡了一分:“外臣明白了。”
声音平稳,但眼底那层温和的壳已经裂了窄窄一道缝。
程壑川像是没注意到,继续闲聊着。
“大人这次入朝,随行的族人不少。下官昨儿在街上路过驿馆门口,看到几位穿着土司袍服的年轻人在街边跟人比划什么,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
他语气平淡。
“京城人多眼杂,大人还是提醒族人们多注意些。万一被人告到衙门,说'土司子弟当街斗殴',虽然小事一桩,传出去总不好听。”
月鲁帖木儿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已经听不出笑意了,但语气依然保持着礼数:“程大人……是来给外臣立规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