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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壑川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来得及。只要咱们在会审之前,把问题找出来,写成公函,送交刑部和大理寺,要求复核。按照《大明律》,任何一方对案件有疑问,可以要求暂缓执行。”
“《大明律》是这么写的,”张正源说,“但这么多年了,有谁真的用过这一条?”
“以前没有人用,”程壑川放下酒碗,“不代表不能用。咱们这次就用一用,让刑部和大理寺看看,都察院不是摆设。”
四个人沉默了片刻。
周垣第一个表态:“我赞成。程大人,您说怎么干?”
程壑川从袖子里取出一份他提前拟好的计划,
铺在桌上。四个人凑过来看。
“第一步,”程壑川指着第一条,“分头查。周兄去查李彬当年的账目,户部的档案室应该还有存底。刘兄去查那两份证人证言的来源,看看那两个证人现在在哪里、是什么人。张兄去查匿名举报信,比对笔迹,看看能不能找到写信的人。赵兄去查李彬的家庭背景,他有没有仇家,有没有人想置他于死地。”
四个人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第二步,”程壑川指着第二条,“汇总。三天之内,把查到的东西全部汇总到我这里。我来写公函,请求刑部和大理寺复核此案。”
“第三步,”他指着第三条,“联署。公函写完之后,各位在下面签字。我一个人署名,分量不够。咱们五个人一起署名,就是都察院半个左佥都御史衙门的意见。刑部和大理寺,不敢不理。”
刘云峰一拍大腿:“好!程大人,您这脑子,天生就是干御史的料!”
张正源也点了点头:“计划周密,可行。”
赵明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程大人,万一刑部和大理寺不理咱们呢?”
“那咱们就直接递到通政司,送到陛下面前。”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明诚的脸色白了。
刘云峰的酒碗端在半空中,忘了喝。
张正源的眉毛挑了一下。
只有周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程壑川会这么说。
“程大人,”赵明诚的声音有点发飘,“您上次替王弼说话,挨了五十廷杖。这次要是再……”
“赵兄,”程壑川打断他,“五十廷杖我挨过了,死不了。您要是怕,可以不签字。我不勉强任何人。”
赵明诚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
“程大人,我不是怕……我是担心您……”
“担心我死了?”程壑川笑了,“赵兄,我命硬,死不了。”
赵明诚被他噎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行,程大人,我签。大不了咱们五个人一起挨廷杖,路上还有个伴。”
五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在正厅里回荡,传到了院子里。
福伯站在厨房门口,听到笑声,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少爷笑了。
沈放坐在后院的墙头上,抱着剑,听着前院的笑声,嘴角也弯了一下。
他把剑往肩上一扛,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二弟,你总算活过来了。”
接下来的三天,五个人分头行动。
周垣去了户部的档案室。
户部管档案的是个老主事,姓郑,在户部待了二十年,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知道。
周垣塞了他几两银子,老郑痛痛快快地把李彬当年的账目翻了出来。
周垣花了一天时间,把账目从头到尾算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进出的每一笔都有据可查,入库的、出库的、损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三万石漕粮的缺口,不存在。
刘云峰去找那两份证人证言的来源。
证人是两个,一个是李彬手下的一个小吏,叫孙德茂,另一个是漕运上的一个船主,叫钱大富。
刘云峰先去了孙德茂家,门锁着,蛛网结满了门框,邻居说孙德茂两年前就死了,死因是醉酒掉进了河里,尸体都没找到。
刘云峰又去找钱大富,钱大富倒是还活着,但住在城外的破庙里,已经疯了,见人就喊“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刘云峰蹲下来,轻声问了一句:“什么不是你干的?”
钱大富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头,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张正源去查匿名举报信的笔迹。
他找了三个在刑部做文书的老吏,让他们看那封信。
三个人看完,给出了一个一致的判断。
信上的字迹工整,笔锋有力,不像普通人写的,至少是个读过书、当过差的人。
张正源又问了一句:“你们见过类似的笔迹吗?”
三个人想了想,其中一个忽然说了一句:“这字,有点像……孙德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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