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重新拿起手机。
“李先生,我现在给你解释风险。”
他把声音放慢。
“静脉溶栓是通过药物尽量溶开血栓,目的是减少瘫痪和失语风险。”
陈砚停了半秒。
“但它有出血风险,包括脑出血,严重时可能危及生命。”
电话那头没有插话。
陈砚继续说:“不开这个药,也可能错过时间窗,留下更重后遗症。”
电话那头只剩急促呼吸。
“医生,那你说怎么办?”
陈砚没有替家属说“必须”。
“从目前检查和时间看,有溶栓评估机会。”
陈砚看向记录单。
“最终我们按规范执行,过程中继续监测血压、意识、肢体力量和出血风险。”
陈砚把笔递给赵护士。
“你如果同意,我们记录电话授权,等你到院后补签书面知情。”
家属哑了好一会儿。
“我同意。”
陈砚追问:“你确认是患者儿子李志强?”
“确认。”
“身份证后四位?”
对方报了出来。
赵护士在记录单上写下时间。
八点二十七。
电话授权。
录音保存。
秦海把签字板递给旁边的护工。
“你不是家属,不签治疗决定。”
秦海点了点签字板。
“你签陪同信息和病史来源,证明这些时间和药史是谁提供的。”
护工愣了一下,眼眶马上红了。
“我、我以为都要我签。”
“该你签的签,不该你签的别乱签。”秦海声音硬,“急诊最怕糊。”
赵护士一边抽药一边接话:“糊了最后都算医生和护士的。”
刘振华看了她一眼。
赵护士立刻低头。
“我说实话。”
“记上。”刘振华把记录本往胸前一抱,“这也是流程问题。”
紧张里终于漏出一点笑。
只漏了一下。
药物核对开始后,抢救室又安静下来。
陈砚报医嘱。
赵护士复述。
另一名护士核对姓名、年龄、体重、剂量和用药时间。
林野站在床尾,盯着老人右手。
老人似乎知道大家在为他忙。
他左手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右手还是没力。
溶栓药推入静脉通路时,墙上的钟刚跳到八点三十三。
没有掌声。
没有谁说“稳了”。
只有监护仪一声一声响。
陈砚把椅子拉到床边。
“十五分钟一次复查神经体征。血压超过范围立刻叫我。”
陈砚把椅子往床边又拉近一点。
“头痛、呕吐、意识变差,马上停药复评。”
林野点头,把记录表翻到新一页。
十五分钟。
右上肢仍不能抗重力。
言语含糊。
血压一百七十二九十二。
三十分钟。
老人眼皮动得更频。
陈砚弯下腰。
“李大爷,听得见吗?抬左手。”
左手抬起。
“抬右手。”
右手先是手指蜷了一下。
然后腕部离开床单一点。
很低。
低到旁边护工差点没看出来。
可林野看见了。
陈砚也看见了。
赵护士把笔尖按在记录单上。
“右手能动一点了?”
陈砚没有夸大。
“写:较前略改善,仍不能抗重力。”
护工捂住嘴,眼泪一下掉下来。
“他动了,他刚才真的动了。”
陈砚抬手制止她靠近。
“先别激动,还没过危险期。”
老人喉咙里滚出几个模糊的音。
听不清。
但比刚进来时那团含混的气声,多了一点字的边。
电话又响。
李志强在那边问:“医生,我爸怎么样?”
秦海看了一眼陈砚。
陈砚拿起电话。
“已经开始静脉溶栓。现在右手较前有轻微活动,语言仍不清楚,还要继续观察。”
陈砚看了一眼门外。
“你到院后不要先哭,也不要围着病人问话,先找护士补手续,再听我们交代。”
电话那头连声说好。
挂断后,赵护士小声嘀咕:“这句应该也写清单上。”
秦海问:“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