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禾看向孙铁柱。
“孙铁柱,你在荒村西边搭一座配药棚,再挖三个浸泡池。熬好的石灰硫磺原液密封后能存一月,用时按比例兑水。烟叶水、辣椒石灰水和草木灰水不久放,随配随用。”
“行。”孙铁柱把每一项都记下来。
“棚子不难。浸泡池我带人挖,两天能成。”
周大伯看着那张纸,手不自觉攥紧了些。
“姑娘,有了这些法子,以后种田是不是就不怕虫了?”
“不怕?不。”叶青禾卷起纸,递到他手里。
“哪有种田不怕虫的。”
她看着远处起伏的麦浪,声音很稳。
“只是虫来了,我们不至于两眼一黑。”
周大伯怔了一下,用力点头。
但……当日傍晚,他又来敲门了。
“姑娘,东坡又有动静。”
周大伯进门后先往外看了一眼,随即压低声音。
“昨晚没看见人,可今早巡田时,田埂上又发现了脚印,但不是前两天留下的那一组。”
“几个人?”
“还是一个。”周大伯用手比了比。
“脚印很浅,像是踮着脚走的。那人专挑硬地和草根踩,软泥都绕过去了。”
“从哪边来?”
“西边。”
周大伯道:“往东走,路过东坡时停了一会儿,又继续往东去了。不像专门冲着田来的,倒像路过时顺便看了一眼。”
叶青禾垂眼看着桌上的灯影,没有立刻说话。
第一次踩倒麦苗,第二次留下新的脚印,如果只是路过,不会两次都那么凑巧。
若是踩点,对方又为什么只看,不动?
“继续盯着。”
周大伯皱了皱眉:“还不抓?”
“不抓。”叶青禾抬起眼。
“他敢反复来,身后未必没人。现在动手,只会告诉对方,我们已经察觉了。”她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一下。
“让他看。看得越久,留下的东西越多。”
周大伯想了想,点头道:“明白。我让人只盯,不追。”
第二天,上午,叶青禾回到常丰仓,方一舟也从永宁镇赶了回来。
“姑娘,西线松动了。”
“宁州南边的周家和吴家,都派人来问,能不能请咱们帮着调粮。”
叶青禾想了想:“他们之前拒绝过我们。”
“是。”方一舟咧了咧嘴。
“那会儿一个个都觉得自家有粮,用不着认咱们的规矩。现在仓底快见空,赵守义又不肯借,他们听说咱们七个仓转得顺,自己找上门了。”
叶青禾问:“条件谈过没有?”
“谈过。”方一舟伸出两根手指。
“统一报数,认咱们的损耗标准,这两条都答应了。不过嘴上答应归答应,账是不是真的,还得查。”
叶青禾翻开账册:“先看账。”
“人口、存粮、每日消耗,全都对一遍。数字对得上,就接进调度。”
方一舟点头。
“要是对不上呢?”
“那就让他们改。”
“什么时候把账说明白,什么时候谈粮。”
当初不肯接受她的规则,如今仓底一空,还是得主动找上门。
这不是两家求一批粮,而是西线终于承认,叶青禾定下的规矩,比他们各守一仓更能活命。
下午。
萧璃推门进屋,进来后反手把门关严。
“你上次提过的白衣女兵,我找南边跑商的人问了。”
萧璃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抽出一张字条,又取出一截白色缨穗,一并放到桌上。
“大约三四十人。首领叫白缨,是个年轻寡妇。”
她顿了一下。
“她丈夫原是南边一名小军头的副将,战死后,她接了手里的兵。”
叶青禾拿起字条。
“作风怎么样?”
“军纪很严。”
萧璃道:“买粮给钱,不抢百姓。路过几个村子,没有扰民,还顺手替其中一个村子打退了散匪。”
“她们经过关隘时,守关的人没拦,就直接放行了。”
叶青禾的目光落在那截白缨上,她将缨穗拿起来,放在指间轻轻捻过。
棉麻混纺,编得很紧,切口整齐,长度也统一,看着像是制式装备。
“商队从哪儿得来的?”
“行军路上捡的。”萧璃回答得很快。
叶青禾没有立刻接话,只抬眼看向她。
萧璃按在桌沿的手慢慢收紧,目光始终落在那截白缨上,许久没有移开。
“你知道这个白缨?”叶青禾问。
萧璃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她移开视线,声音比平日更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