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这两天一直在常丰仓,没有出去过。打听的是一个生面孔,从外面来的,第四仓的仓丁也不认识。”
此前放出的第二条假消息,叶青禾只口头告诉过方一舟和阿狗。
两人的行踪都有人交叉核验,消息不可能从他们嘴里漏出去。
可外面依旧知道了。
这意味着,老周有别的信息渠道。
“他在常丰仓里,绝对不止马三一双眼睛。”叶青禾说道。
还有另一种可能。
老周根本不需要在仓里安插太多人。
只要盯紧粮车进出,记下时辰、载重与方向,再多观察几次,就能大致推算出常丰仓的调度规律。
第三日上午,周德全快步走进账房。
他走得急,额头上浮着一层汗,进门便压低嗓音。
“姑娘,我查了老周最近半个月的行踪。”
“他来过常丰仓六次,每次都在后院待半盏茶的功夫。还有一次,他没有进仓,就站在外头管道边,看了很久的粮车。”
“他手里有拿什么?”叶青禾问道。
“一个小本子。”周德全回想了片刻说道。
“他一边看一边写写画画,离得太远了,我看不清。”
叶青禾闭上眼思考。
粮车出仓的时辰、数量、载重、方向,护送仓丁的人数,一项项在她脑中铺开。
前世的数据模型与将门的行军推演,在这一刻落到了同一张图上。
片刻后,她睁开眼。
“老周要的不是粮。”
方一舟和周德全同时看向她。
“他要的事调度时间表。”
“什么时候调粮,从哪个仓出,走哪条路,有多少人护送。”
“只要掌握了这些,粮车还没出仓,埋伏的人就已经在路上等着了。”
方一舟周德全两人纷纷脸色一变。
叶青禾继续说道:“上次谷口截粮,刘麻子能提前知道路线和时辰,绝对不是巧合。”
“现在看来,消息应该就是老周卖给他们的。”
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方一舟喉结动了一下。
“如果是他卖了情报……”他后背慢慢绷紧。
“那他卖的,可能恐怕不止刘麻子溢价。”
“不错。”叶青禾点头。
“做这种生意的人,不会只手指一个买家。一份消息能卖两家,就绝对不会只卖一家。”
“可惜,他还把消息卖给了谁,我们现在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只要出得起价,常丰仓的粮车、路线和护卫人数,他都敢往外卖。”
周德全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偷一车粮,不过少一车,可调度一旦泄露,下一次丢的就未必只是粮,还可能是押粮人的命。
“姑娘,抓人吗?”周德全急声问,“现在把他摁住,顺着他往下查!”
“不着急。”叶青禾靠向椅背,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
“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看清了他想要什么,这就是我们的先手。”
周德全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催。
傍晚,萧璃又送来一块关键的拼图。
“我想起来了,我在梁州的时候,还看见了赵守义手下的那个刘全。”
“就是那个经常走匪区的?”叶青禾问道。
“就是他。”萧璃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他和老周在茶楼里见过面,但两人没怎么说话,只是坐在同一处喝茶,前后待了半盏茶的时间。”
叶青禾看着她:“确定是老周?”
“亲眼所见,不会认错。”萧璃答得笃定。
叶青禾将几条线索重新串在一起。
老周收集常丰仓的调度消息,再卖给不同的人,刘麻子是其中一个买家。赵守义手下的刘全,也很可能与这条线有关。
刘全常年出入匪区。
若他走的不是普通商路,那赵守义缺失的粮、匪区的刘麻子、老周手中的调度表之间,便可能还连着一条见不得光的路。
只是眼下证据还不够。
赵守义究竟是买消息防着她,还是早已和匪患勾连,尚不能定论。
西线这潭水,比她预想的更深。
深夜。
叶青禾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
她提起笔,写下三行字。
老周——调度表。
刘麻子——截粮。
买家——未知。
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随后在“买家”二字下面,重重画了一个问号。
一旁的方一舟看得不甚明白。
“现在,我肯定他到底想要什么了。”叶青禾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他。”
方一舟很懵:“给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