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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岁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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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谢府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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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梦之类的力乱神怪,受教于儒家经义的谢思恒,原本是不信的。

    但今日之事,在谢思恒看来,成了秦勉挣扎着,对他最后的呼号。

    她魂飞魄散前,或许情势所迫无法进入他谢思恒的梦境,便找到了同样有情有义的金掌柜,而金掌柜竟能与他在秦勉的坟前相遇。

    这不是冥冥中的天意,又是什么?

    谢思恒容色严峻道:“金掌柜,其实,谢某和你一样,受过阿勉将军的救命之恩。”

    “所以,谢大人,你也不会放弃,对吗?”秦勉逼问。

    “是,我本就觉得此事蹊跷,今日听你所言梦中情景,我更不能就此罢了。”

    秦勉后退一步,福个大礼:“谢大人,我虽无官身,但入籍商户,行会若派下活儿来,我们这样的商妇,便能与卖婆们一起,进到高门内宅。谢大人若起了什么点子,我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谢思恒点头:“好,一言为定。”

    …….

    傍晚,谢思恒在震耳欲聋的蝉鸣声中,踏进家门。

    婢女们正往院内各处泼井水,降暑降温,见到二少爷回来,纷纷退到一边,恭敬地提醒他,当心地滑。

    “还是没有冰?”谢思恒问。

    管家迎出来:“回二郎,老奴又去了趟荫房,那边说,太府寺刚给了令儿,圣驾这几天就回城,冰不必再往避暑行宫运,损耗能小不少。城里三品以上的老爷们家里,明天即可派人去领冰。”

    谢思恒心里冷笑:没冰的节骨眼儿,还真巧。

    他淡淡地吩咐管家:“冰运来后,先送到父亲和阿兄院里用,有多的再给我,没有也无妨,我不怕热。”

    管家俯身应喏,再抬头时,面色更谦恭了,向谢思恒身后唤道:“老爷。”

    年届花甲的谢濂出现在耳廊的那头,对谢思恒道:“这满脸的汗,先去沐浴更衣,然后来我院里。”

    谢思恒冲凉的动作极快,并不如寻常世家的公子那般讲究,片刻功夫已把自己收拾好,穿着杭罗常服,走入父亲的书房。

    “今日大暑节气,你倒会找对地方,去清凉山了,是吧?”谢濂开口道。

    谢思恒抬眼看向父亲:“儿子记得,父亲致仕前,胸口的那块补子,是文官二品锦鸡图样。没想到千户所那种武夫扎堆的地方,也有父亲大人的门生故吏,做耳目。”

    谢濂对儿子这般讥诮的语气,似乎已习以为常,只浅浅地叹口气,平静地向儿子解释。

    “今日,你大哥下值早。他想着,你刚升作百户,吾家该请些酒水果子,以免别个以为,我们文臣看不上武官。他便买上东西,随酒楼伙计去了趟你的衙门。千户说,你告假,往清凉山祭拜秦侯的新冢。”

    谢思恒明白过来。

    自己带金家掌柜和伤狗回千户所,为避免军士们对金小姐有猎奇举动,直接绕后门进的马房,只喊了兽医来,没与从千户到小旗的锦衣卫照面,所以不知大哥到访之事。

    因自己态度生硬而产生的愧疚,刚翻起几缕浪花,谢思恒转念一想,父亲那句“你倒会找对地方”,难道不也是揶揄口吻?

    不,在明知儿子经历过什么,仍这样说,几乎是一种刺伤。

    谢思恒的眸光,立刻又冷了下来。

    他注视着父亲的双眼:“儿子虽不像父亲和大哥这般饱读圣贤书,却也晓得些做人的道理。五年前,秦侯命她帐下的精兵,从蛮兵手里把我捞出来,如今她们主仆长眠地下,我自要赶在头七里,去祭奠一番。应天府的平民百姓都去得,儿子算来与她们有袍泽之谊,莫非反倒去不得?”

    谢濂的嗓音仍温和沉静:“白衣士子和贩夫走卒,那是祭拜英灵。而你去,是朝臣惦念边将。秦侯虽然不在了,但秦家军还在,她的帐下骨干,还在。”

    谢思恒轻嗤一声:“父亲言重了,我区区一个锦衣卫百户,应天城里,大晚上送粪车的见到我,都能在心里骂一声‘丘八’,我算哪门子的朝臣?”

    “二郎,你!”

    谢濂终于显出怒意,身体往书案前倾,盯着谢思恒。

    “父亲,二弟……”

    一把与谢濂同样沉柔的嗓音响起,长子谢怀慷踏进屋来。

    谢思恒转过身:“阿兄今日破费了,多谢阿兄为我撑足面子。”

    “二弟不嫌我多事就好,”谢怀慷温和笑道,“千户夸了你许多,说你办差干练,小旗总旗的兄弟们,也很服你。”

    ……..

    谢思恒唯一的同胞手足,官至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的谢怀慷,今年已经三十有四,正好比谢思恒大一轮。

    谢濂与夫人顾氏,都出自浙东望族,家风相类,夫妻间和美融洽。

    顾氏生下长子怀慷后,数年未再孕,得了官身的谢濂,依制可有妾室。

    但即使顾氏主动劝说,谢濂始终拒绝纳妾。

    不想,顾氏过了而立之年,竟又怀孕生下幼子思恒,夫妇二人喜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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