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都出来了:“这……奴才哪懂?”
他一个阉人,哪敢妄议国事,还是废太子这样的大事?
“就知道跟你说也没用。”
晟武帝看着门口处,目光凝重。
*
翌日清晨,天色阴沉晦暗,铅灰色云层压在宫阙飞檐之上。
晌午时分,淅淅沥沥的春雨悄然而至,天地间笼上一层朦胧的水雾。
宴承徽厌恶下雨天,他的头疼又犯了。
他靠在床头,将额头抵在岑令仪肩头,呼吸之间皆是她身上甜甜的香气,恼人的头痛才稍稍得以缓和。
大概是太难受了,他比往日都要脆弱些,这些日子的煎熬、心底的愧疚和难得的无助在此刻彻底决堤。
他搂着岑令仪,一滴清泪落在她肩窝处。
“娇娇,求求你快点醒来吧……”
“你究竟还要睡多久呢?”
“我没有和你说过,淮皎他不见了,都怪我,是我没有护住他。我一直派人在竭尽全力找他,倘若你睁开双眼问起淮皎,我该如何向你交代……”
“娇娇,你知不知道淮皎究竟在什么地方?”
他最忧心的,除了她的身子,就是孩子的下落。
他怀中,长久昏睡的人儿长长的眼睫忽然轻轻颤了一颤。
岑令仪混沌朦胧之间,隐约听见耳边传来谁的呢喃。
淮皎不见了?
她心中大恸,眉心紧蹙,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一般,她费力地一寸寸睁开眼睛。
“痛……”
她有了一丝意识,便觉腿上传来剧痛,她又闭上眼睛,眉心紧蹙。
“娇娇,你醒了!”
宴承徽乌浓的眸瞬间亮了,捧住她的脸儿查看。
岑令仪再次睁开眼。
她睡了太久,视线里一片模糊,眼前皆是重重虚影。
整个人尚未完全清醒过来,茫然地望着虚空,尚且分辨不清眼前之人是谁。
“娇娇?”
宴承徽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见她目光涣散,心头大惊。
“云阙,快请顾梅疏进来!”
他扬声急唤。
云阙推开门:“殿下?”
“人醒了,快让顾梅疏进来诊脉!”
宴承徽语速极快地吩咐。
“是。”
云阙也很激动,忙转身去了。
顾梅疏提着药箱匆匆入殿,走到床榻边行礼:“太子……”
“不必拘礼,快给她看看。”
宴承徽拽过他,到床边。
“是。”
顾梅疏不敢耽误,当即跪坐榻边,凝神静气为岑令仪搭脉细诊。
他目光落在岑令仪脸上,见她果真睁开眼,不由暗道老天爷保佑。
这姑娘脑子里伤势凶险,腿上伤又失血过多,居然撑住了。
陛下那枚药丸功不可没。
“如何?”
宴承徽看岑令仪一直半睡半醒,意识不清,心中焦灼。
“殿下莫要焦心。”顾梅疏收回手:“姑娘脉象已然趋于平稳,应当是闯过鬼门关了。只是历经重伤,气血大亏,身体极度亏虚,尚且需要时日好生调养。”
“那她为何不认得孤?”
宴承徽揪着心。
顾梅疏正要说话,床榻上岑令仪脑袋轻轻一歪,眼睫落下,又沉沉睡了过去。
“她为何又昏厥了?”
宴承徽脸上血色瞬间褪去,面上露出极少见的惶恐。
“殿下莫要担心,姑娘并非再度昏厥,而是睡着了。她大病初愈,体魄亏虚,身体本能地沉睡休养,是好转的征兆。”顾梅疏连忙解释:“至于姑娘为何不认得殿下,应当是方才姑娘清醒的时间太短,意识尚未完全恢复,所以不认得人,等睡醒了应当会恢复,不过受脑部淤血的影响,姑娘也有可能会忘记一些人、一些事,殿下心里要有准备。”
“那她什么时候会醒?”
宴承徽听闻他所言,攥紧的手缓缓松开。
只要她能醒,怎样都行。
“这个,应当用不了多久。”顾梅疏捻了捻胡须,看看窗外:“至多也就到天黑。”
宴承徽闻言欣喜,看床上人儿安睡的脸。
天黑之前,她就会醒来吗?
这是极好的消息。
但不过须臾,他眼底的光便灭了。
淮皎尚未找回。
娇娇问起来,他要如何说?
*
岑令仪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
梦里的宴承徽和从前一样温柔体贴,将她捧在手心里。
青梅竹马,目成心许。
他对她坦荡,她对他赤诚。
岑家没有遭受那场大难,爹娘、兄长,岑家的每一个人都好好的活在她的梦里。
他没有做太子,只是一个寻常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