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应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地从墙上摘下一串叮当作响的黄铜钥匙,嘴里叼着半截烟,斜睨了两人一眼:“跟我来。”
李卫东和林秀英跟着阿强,绕过几间传出人声和饭菜味的棚屋,来到靠山边一处略显偏僻的空地。
空地边缘孤零零地立着一间木棚屋,大概只有五米见方,显得格外冷清。
棚屋一侧紧挨着长满野草的山坡,另一侧则堆着些半埋在土里的废旧水泥管和砖块。
阿强掏出钥匙,找到对应的一把,插进门上那把锈迹斑斑的老式挂锁里,用力拧了几下才打开。
他推开那扇用薄木板钉成的、歪歪扭扭的门,门轴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缺乏润滑的“吱呀——”长响。
“就这间,上个月住的人刚搬走,去布心村那边进厂了。赶紧看,我还要回去看摊。”
他吐掉嘴里早已熄灭的烟屁股,用脚碾了碾,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棚屋里空空荡荡,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尘土气。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天光,能看到地面是夯实的泥地,墙角有明显的深色水渍,甚至还有一小滩未干的积水。
屋顶的铁皮有几处破洞,漏下几缕微弱的光线。
唯一的“家具”是一张用工地废木料钉成的简易床板,以及一张同样简陋的矮桌。
“有没别的?”李卫东问。
“十块钱一个月还想住楼房?”
阿强嗤笑一声,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嫌破就自己上山砍竹子搭窝去!那边,”
他胡乱指了指更远的山坳,“随便你搭,不要钱!就是晚上可能有蛇,还有抢东西的烂仔。”
语气里带着嘲弄。
李卫东没理他,说得这里好像会没蛇出没一样。随后看向林秀英,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只见姑娘已经利落地迈步走了进去,像个经验丰富的工匠一样仔细查看起来。
她先是抬头仔细看了看屋顶那几个破洞的大小和位置。
然后弯腰,手指捻了捻墙角的湿泥和潮痕,又走到那张床板前,伸手用力按住床架不同位置,使劲摇晃了几下。
木床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但骨架还算结实,没有散架。
她点点头:“能用。”
接着,她又走到墙边,屈指敲了敲铁皮和木板拼接的地方,检查接缝的牢固程度。
最后,她对李卫东说:
“能住。屋顶的洞我能补好。墙角挖条小浅沟就能把积水引出去。床板不稳,我去山里砍几根老竹,削成楔子加固就行。”
仿佛在她眼里,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问题。
阿强叼着烟,看着林秀英这一套行云流水、完全不像普通村姑的检查和评估动作,眼神变得更加古怪,但他终究没多问什么。
“行,就这间吧。”李卫东不再犹豫,点头应下。
他本来也没打算长住,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过渡几个月,等想办法弄到证件就进关内,或者住出租屋去。
“强哥,能加一张床吗?能睡人就行,旧点无所谓。”他转向阿强。
阿强瞥了一眼林秀英,又看看李卫东,含糊地“嗯”了一声:“跟我姐说去。”
回到铺仔,牌局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呼喝声震天。
林凤娇已经算完了账,正拿着一个硬壳笔记本记着什么。
李卫东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用手帕包好的钱,仔细数出十块租金加五块电费,递到林凤娇面前:
“凤姐,一个月的租金和电费。另外,想加张床,麻烦姐帮帮忙。”
林凤娇接过钱,熟练地对着灯泡看了看水印和纹路,确认无误后拉开抽屉放了进去,翻出一把稍小的钥匙:
“三号棚,钥匙拿好。丢了赔一块钱。水房在西头,记准时间。厕所在东头,公用的,自己备草纸,或者自己弄桶。垃圾扔东头那个大坑,每天有人来收一次。”
她朝门外喊了一声,“阿强,去库房给他们弄张能睡的板子过去。”
“知啦!”阿强在外面应道。
林凤娇又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封面油腻腻的登记本和一支圆珠笔:
“喏,登记一下,叫什么名,哪里来的。以后有事好找人。”
这是必要的管理手段。
李卫东接过圆珠笔,在“姓名”栏写下“李卫东”,在“来源地”写下“三甲”。
轮到林秀英时,她犹豫了一下,但李卫东还是替她写下了“林秀英,虎门”。
林凤娇扫了一眼登记本,没多问,只是敲了敲桌面:
“行了,去安顿吧。记住,在这儿住就得守这儿的规矩,不许打架闹事,尤其不准动刀子!
晚上八点后不许大声喧哗吵到街坊,最后防火!煤炉子离棚子远点,晚上睡觉前检查好!
违反规矩,第一次警告罚款,第二次直接赶出去。
平时自己醒目点,联防队查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