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交了!妻管严!”
“我那叫尊重!懂不懂!”
宁致君笑着听他们斗嘴,用凉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感觉让他清醒不少。他看着镜子里那张依然年轻,但眼神深处已有了些许不同痕迹的脸。十九岁,大二,有成功起步的事业,有同甘共苦的兄弟,有如花似玉、两情相悦的女友,有师长赏识,有资本青睐……似乎一切都在最好的轨道上,未来清晰可期,充满希望。
他回到床边坐下,靠着墙壁,看着窗外的蓝天和摇曳的梧桐枝丫。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很舒服。他本该享受这份难得的悠闲和惬意。
可是,一些更深、更沉重的东西,却不合时宜地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2008。
这个年份像一道巨大的阴影,倏地笼罩了他的心头。
他知道这一年会发生什么。举世瞩目的奥运盛典,向全世界展示一个崛起古国的全新面貌——那是无与伦比的辉煌与骄傲。
可是,在这辉煌之前,在这2008年的春夏之交……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指节微微发白。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他只在新闻和网络上看过的、却因为重生而“提前知晓”的画面——山崩地裂,屋宇倾颓,烟尘蔽日,还有……无数被掩埋的鲜活生命,无数支离破碎的家庭,一个城镇,几乎被从地图上抹去。
SC,WCH,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
具体日期、甚至具体时间,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记忆里。那不是历史书上一行冰冷的小字,那是他知道的、即将真实发生的、惨绝人寰的浩劫。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瞬间冲散了阳光带来的所有暖意。他猛地从床上坐直了身体,动作之大,把正在穿鞋的赵峰吓了一跳。
“老宁?咋了?尿急啊?”赵峰调侃。
宁致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说,不是尿急,是心慌,是恐惧,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无力感。
他知道了。他明明知道了!
可是……他能做什么?
冲到电视台,对着镜头大喊“几个月后SC会大地震”?他会被当成疯子关起来。
写匿名信给地震局?先不说信能不能被看到,就算看到了,以目前的地震预测水平,谁会相信一个毫无依据的“预言”?只会被当作恶作剧或精神有问题。
告诉身边的人?杨教授?陈校长?言盛夏?李伟他们?
他几乎能想象他们听到后的反应——先是惊愕,然后是担忧地摸他额头,问他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或者昨晚真的喝太多了还没醒酒。他们会劝他好好休息,甚至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
没有人会相信。在灾难真正降临之前,任何超出认知的预警,都只会被归为臆想或谣言。这是人性的局限,也是他作为“先知”最深刻的悲哀和孤独。
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的“知道”是否真的准确到可以预警。他只知道大概的时间、地点和惨烈程度,但具体到哪个乡镇,哪条断裂带,震源深度多少,烈度如何分布……他一无所知。模糊的预警,有时可能比没有预警带来更大的混乱。
一股巨大的迷茫和无力感攫住了他。胃里沉甸甸的,像塞满了冰冷的石头。刚才兄弟们描绘的美好未来,此刻显得那么脆弱,那么……虚幻。在真正的天地之威面前,个人的奋斗、财富、情爱、梦想,似乎都轻如尘埃。
“宁致君?你脸色怎么这么白?”陈默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走过来,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是不是真不舒服?昨晚喝太多了吧?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没……没事。”宁致君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虽然感觉脸部肌肉有点僵硬,“可能就是……酒还没完全醒,有点反胃。歇会儿就好。”
“那你赶紧躺下歇着。”李伟也凑过来,“要不要我去买点粥回来?”
“不用,真不用。”宁致君摆摆手,重新靠回墙上,闭上了眼睛,“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我静一会儿就好。”
兄弟们将信将疑,但看他闭着眼似乎不想说话,也就没再追问。只当他是宿醉后正常的难受,互相使了个眼色,放轻了动作,说话也压低了声音。
“让他睡会儿吧。”
“就是,昨晚他喝得最猛。”
“咱们小声点。”
宿舍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轻柔的翻书声和鼠标点击声。宁致君闭着眼,但毫无睡意。脑海里两种声音在激烈交战。
一个声音冷静到近乎冷酷:你改变不了。这是注定发生的灾难。你只是一个人,一个微不足道的重生者,你没有救世主的能力。忘记它,专注你眼前能改变的事,你的项目,你的学业,你的生活。否则这份先知带来的不是优势,而是将你压垮的梦魇。
另一个声音却在痛苦地呐喊:你知道!你知道啊!成千上万的人会死!你知道!哪怕只能多救一个人,哪怕只能让一个人提前跑出那栋楼!做点什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