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动。不是因为这个幼稚的赌约,而是因为,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前世他怯懦,自卑,总觉得配不上她,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这一世,他重活一次,难道还要继续远远看着吗?
不。他不要再等了。
“赌。”宁致君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过你们不要食言。”
“嘿!你真敢啊?”李伟眼睛一亮,“行!你要真做到了,今晚烧烤啤酒,我们仨请了!”
“对,说到做到!”赵峰也拍胸脯。
陈默看看宁致君,又看看对面,小声说:“宁致君,你真要去啊?万一人家不理你,多尴尬……”
“不会的。”宁致君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笃定。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迷彩服的衣领——虽然这衣服怎么整理都皱巴巴的。然后,在周围男生惊讶、好奇、看热闹的目光中,他迈开步子,朝着操场对面走去。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迷彩胶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有自己方阵同学的,有其他学院看热闹的,甚至有教官瞥来的视线。
但他没有回头,没有犹豫。目光始终落在那个身影上。
言盛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距离还远,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宁致君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越来越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法学院方阵的女生们注意到了这个径直走来的男生,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用胳膊碰了碰言盛夏,她转过头,这次看清了。
宁致君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这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操场上嘈杂的人声、教官的吼声、远处篮球场的拍球声,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言盛夏微微仰头看着他。帽檐下的眼睛很大,瞳仁是深褐色的,清澈得像秋天的湖水。她的皮肤很白,即使在军训晒了七天后,依然比周围女生白一个度。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因为炎热而有些干。右脸颊那个浅浅的酒窝,此刻没有显现,但她抿着唇的样子,依然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疑惑,有审视,但更多的是平静。那种见惯了搭讪者的、礼貌而疏离的平静。
“同学,有事吗?”她先开口,声音清亮,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
宁致君笑了。不是紧张的笑,不是讨好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明亮的笑容。他的眼睛弯起来,眼角有细小的笑纹——这是四十三岁的灵魂留下的痕迹,但在十八岁的脸上,只显得真诚而温暖。
“同学你好。”他说,声音平稳,吐字清晰,“我是工程管理专业的宁致君。是这样的,我和同学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他们让我来找全场最漂亮的女生说两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直视她的眼睛:“我环顾整个操场,看了又看,最后走到你面前。因为我觉得,你是我见过最惊艳的女孩。”
这番话他说得很自然,没有刻意的油滑,也没有故作深情的矫情。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的眼睛很亮,眼神干净,里面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但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诚。
言盛夏愣住了。
她遇到过很多搭讪。从高中开始,就有男生用各种理由接近她。有递情书的,有假装问路的,有在篮球场边送水的。她习惯了,也有一套应对的方式——礼貌,简短,然后离开。
但眼前这个男生,不一样。
他的态度太坦然了,坦然到不像在搭讪,倒像在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自我介绍。他的笑容太干净了,没有那些男生眼里常见的紧张、讨好或炫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特别,明明是一张年轻的脸,眼神里却有种不该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静和笃定。
而且,他说“最惊艳”。不是“最漂亮”,不是“最好看”,是“最惊艳”。这个词用得……很特别。
周围的女生都在看,有人在偷笑,有人在交换眼色。言盛夏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这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宁致君就那么站着,笑着看着她,等她回答。不催促,不紧张,就像笃定她会回答一样。
她抿了抿唇,几秒钟的沉默后,轻声说:“你好,我叫言盛夏。”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宁致君的心,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虽然早就知道她的名字,虽然在心里念过无数次,但从她嘴里说出来,亲耳听见,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言盛夏。”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心里,“很好听的名字。盛夏……是夏天最灿烂的时候。”
言盛夏又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真的很特别。
“谢谢。”她说,然后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的任务完成了。”
这是委婉的逐客令。但她说得很礼貌,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是啊,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