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起了个大早,跟母亲说去市里和同学玩,可能晚点回来。母亲没怀疑,还多给了他五十块零花钱。
他先去了趟废品回收站。那几捆旧书、旧报纸、旧纸箱,一共卖了六十三块五毛。收废品的大爷一边过秤一边说:“小伙子,这么多书,考得不错吧?”
“还行。”宁致君接过钱,崭新的纸币带着油墨味。
现在,他口袋里有一千一百一十五块,加上刚才卖废品的六十三块五,再加上母亲早上给的五十块零花钱,总共一千二百二十八块五毛。
他骑车去了市中心,找到一家体彩投注站。店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世界杯海报,罗纳尔多、齐达内、贝克汉姆的头像格外醒目。里面有几个中年男人正在研究赛程,烟雾缭绕。
宁致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呼吸,走进去。
“买什么?”柜台后的老板娘头也不抬。
“世界杯四强竞猜。”
老板娘这才抬头看他一眼:“哟,学生也玩这个?挺少见哪。”
宁致君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他昨晚写好的两组投注方案。
第一组:冠军意大利,亚军法国,季军德国,第四名葡萄牙。
第二组:冠军意大利,亚军法国,季军葡萄牙,第四名德国。
“单式,”他说,“各买六百块。”
老板娘愣了一下:“多少?”
“各六百,一共一千二。”
“小伙子,你确定?”老板娘上下打量他,“这可不是小数目。要是没中,钱就打水漂了。”
“我确定。”宁致君把钱递过去,十二张百元钞票,崭新挺括。
老板娘摇摇头,但还是接过钱,在机器上操作起来。打印机咔咔作响,吐出两张长长的彩票。她仔细核对,然后递给宁致君:“看好,这是你的号码。彩票不记名,不挂失,弄丢了可没人管。”
“谢谢。”
宁致君接过彩票。薄薄的两张热敏纸,印着密密麻麻的字:投注站编号,序列号,投注内容,金额,时间。他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小心地对折,放进钱包最里层的夹层。
走出投注站时,阳光刺眼。宁致君眯起眼睛,看着街道上熙攘的人流。2006年七月的江城,人们行色匆匆,有人赶着上班,有人买菜回家,有情侣牵着手逛街,有孩子舔着冰棍。没人知道这个站在体彩店门口的少年,刚刚花掉了一千二百块钱——这笔钱,可能是很多家庭一个月的收入。
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中奖。记忆是模糊的,万一记错了呢?万一这一世的比赛结果和前世不同呢?万一……
没有万一。他必须相信自己的记忆,也必须承担这个风险。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快、最合法的赚钱方式。如果中了,他就有启动资金,可以做更多事。
回到家时,才下午三点。母亲在客厅缝衣服,见他回来,问:“玩得开心吗?”
“嗯,挺好的。”宁致君说,“妈,我有点累,睡一会儿。”
“去吧,晚饭好了叫你。”
宁致君回到房间,关上门,从钱包里拿出那两张彩票,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掀开床垫,在木板和床垫的夹缝里,找到一个旧信封——里面是他整理的家庭重要证件复印件。他把彩票放进去,重新塞好,压平床垫。
做完这一切,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跳得有点快。不是后悔,而是期待,混合着不安。就像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上赌桌,等待庄家开牌。
他想起来,世界杯决赛是七月九日。四强结果在那之前就会出来,大概七月六日左右。还有四天。
这四天,会很长。
晚饭时,父亲问:“志愿打算什么时候填?”
“过两天学校会组织指导,应该七月中旬填。”
“嗯,好好填。”父亲给他夹了块肉,“有什么需要就跟家里说。”
“爸,”宁致君忽然说,“我听说山西那边又出事了,还是矿难。”
父亲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您可千万别动那个心思。”宁致君继续说,“我现在考得不错,能申请助学贷款,还能打工。致远还有两年,我上大学后也能挣钱帮他。咱们一家人,平安最重要。”
母亲立刻接话:“对!他爸,你可别犯糊涂。那些钱挣得不安生。”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知道了,我不去。”
宁致君心里一松。他知道父亲这话是真心的。前世父亲去山西,一方面是为了钱,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儿子考得一般,未来不确定。现在他考了610分,给了父亲信心和希望,自然就不用去冒险了。
这是重生后改变的第一件大事。虽然还没完全解决经济问题,但至少,父亲不会受伤,家庭不会破碎。
夜里,宁致君又拿出那两张彩票,在台灯下看。热敏纸上的字有些已经开始模糊——这种彩票的弊端,时间久了字迹会褪色。他找来透明胶带,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