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前。见他进门,三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考完了?”母亲问,声音有些发紧。
“嗯,考完了。”
“难不难?”
“还行,正常难度。”宁致君放下书包,去洗手。
饭桌上,没有人问具体考得如何。父母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个话题,只是不停地给他夹菜。宁致远倒是忍不住:“哥,你觉得能考多少?”
“不知道,等成绩吧。”
“什么时候出成绩?”
“大概二十多天。”
等待的日子开始了。
这是最煎熬的二十多天。没有作业,没有复习,时间突然空出来一大片。宁致君每天早起,看一会儿书,然后帮母亲做家务,下午给弟弟补习了一下高一的知识,晚上整理家里要卖的废品——那些旧课本、旧报纸、旧纸箱,被他整齐地捆好,堆在阳台角落。
父亲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小君,你估了多少分?”
宁致君想了想:“580到600之间吧。”
父亲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考多少都行。”
“我知道。”
等待期间,宁致君还做了一件事:他去了趟体彩中心,仔细研究世界杯四强竞猜的规则。彩票六月九日开始销售,七月九日截止。他需要在那之前凑够钱,而且要想办法用父母的身份购买。这很难,但他必须做到。
六月底,成绩公布的前一天晚上,家里气氛格外凝重。
母亲做了宁致君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但自己几乎没动筷子。父亲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宁致远也异常安静,时不时偷看哥哥。
“明天几点能查?”母亲终于问。
“说是中午十二点以后,电话和网上都能查。”
“电话怎么查来着?”
“打168那个号码,输准考证号。”宁致君已经把那串数字背熟了。
“哦,哦……”母亲搓着手,“那咱们明天早点吃饭,十二点准时打。”
“妈,别紧张。”宁致君笑笑,“考得好坏都定了,紧张也没用。”
“我知道,我知道……”母亲说着,眼圈却红了。
夜里,宁致君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说不紧张是假的。虽然觉得自己考得不错,虽然那篇作文他有十足把握,但没看到成绩之前,一切都是未知。万一阅卷老师不欣赏他的文风呢?万一数学那道题解法不被认可呢?万一……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这一夜,家里没有人睡好。
第二天,六月二十五日,天气晴好。
母亲一早就起来打扫卫生,把客厅擦得一尘不染。父亲请了假,在家等着。宁致远也老老实实待在客厅,不敢开电视。电话机被摆在茶几正中央,旁边放着宁致君的准考证。
十一点,母亲开始做午饭。简单的面条,但每个人都食不知味。
十一点五十,一家人围坐在电话旁。父亲拿着听筒,母亲捏着写有查询号码的纸条,宁致远紧紧挨着哥哥。墙上的老式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
“还有五分钟。”父亲说,声音干涩。
宁致君点点头。他的手心在出汗。
终于,时针指向十二点。
“打吧。”母亲说。
父亲深吸一口气,按下免提键,然后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号。电话里传来提示音:“欢迎使用高考成绩查询系统,请输入准考证号……”
父亲看向宁致君。宁致君拿过准考证,清晰地念出号码。
“请输入考生身份证号后六位……”
宁致君又念出数字。
然后,是漫长的几秒钟等待。电话里只有电流的嗡鸣声。四个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考生:宁致君。语文:135分。数学:141分。英语:127分。理综:207分。总分:610分。重复查询请按……”
声音停止了。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母亲手里的纸条飘落在地,父亲握着听筒的手僵在半空,宁致远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
610分。
比宁致君预估的最高分还要高10分。比他最后一次模拟考的586分,提高了24分。这个分数,别说WH理工大学,就是更好的学校也够了。
“多、多少?”母亲的声音在颤抖。
“610……”父亲喃喃重复,然后猛地转头看宁致君,“小君,你听见了吗?610?”
宁致君点点头。他听见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热流涌向四肢百骸。三个月的拼命,无数个深夜的苦读,那些咬着牙坚持的时刻,那些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瞬间——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哥!610分!”宁致远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