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才浮现出来。
陈默盯着那两个字。
字形清晰,笔画有力。
但“陈”字的最后一笔没有写完——笔画停在半途,像写字的笔被人从外面抽走。
还有一笔没写。
“第八口气,”守卫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等着你。”
陈默的呼吸停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肺里把空气抽走了——像一只手从里面按住肺叶,把气体往外挤。他的胸廓在收缩,但肺里什么都没有,喉咙深处只有空洞的抽气声。
床板背面的“陈”字亮了一下。
最后一笔开始往外长——木纤维在扭曲,笔画在延伸,像树根在土壤下寻找最后的出口。
陈默盯着那笔。
它在等着他吸气。
只要他再吸一口气,那笔就会写完。他的名字就会完整地出现在床板背面,像守卫的名字一样,像所有被借走呼吸的人一样——成为门的一部分。
“别吸气。”陈默对自己说。
但他的肺在痉挛。
胸廓在收缩,喉咙在抽动,身体的本能比理智更强——他需要空气,需要一口气,任何一口气——
器械灯的白光晃了一下。
陈默的视线模糊了。床板背面的“陈”字在旋转,笔画在扭曲,像活过来一样往他的方向爬。
最后一笔停在半途。
像在等他。
陈默闭上眼。
不吸。
不吸这口气。
他的肺在燃烧,胸口像被铁箍勒紧,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声音——但他没有张嘴,没有吸气,没有给那笔写完的机会。
床板背面的刮擦声停了。
“陈”字的最后一笔没有写完。
笔画停在半途,像写字的笔被人从外面抽走。木纤维在慢慢合拢,字迹在变浅,像墨水被木板吸收。
陈默睁开眼。
守卫的瞳孔里,暗色的光在消退。医疗助手开始呼吸,记录员捡起笔,隔离室的气流恢复正常。
但陈默知道。
第八口气还在。
它在等他。
等他不得不吸气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