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叫你?”陈默压低声音。
“那个名字——”医生的嘴唇在抖,“不是我的名字——是另一个名字——”
裂口里传来声音。
不是从手术室里传来的——是从那只手的方向。声音很轻,像有人隔着一层水说话,字句被泡得模糊,但能听出在重复什么。
“雷诺·艾德伍德。”
陈默右肩焦痕猛跳一下。
医生的手指收紧了一毫米。剪刀刃口又往前滑了一丝,白纹裂得更深,黑线表面开始渗东西——不是血,是像油一样粘稠的液体,从裂口边缘往外淌,滴在手术台上发出嘶嘶的声响。
“雷诺·艾德伍德。”
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更清晰,像说话的人离裂口更近了。陈默能听出那是男声,低沉,带着某种不自然的回音——像在空房间里说话,声音撞到墙壁后折回来,叠在原音上。
医生的手指在收紧。
不是他在用力——是他的手指在自动蜷缩。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中指托在下面,和裂口里那只手的姿势一模一样。
“不是我在动——”医生的声音在发抖,“它在让我动——”
陈默盯着医生的手腕。青黑色的指印在扩散,从腕骨内侧往掌骨蔓延,像树根在皮肤底下生长。指印的边缘在动——不是平移,是在自己长,像活的东西在找新的落点。
但有一瞬间,剪刀停住了。
不是医生让它停的——是裂口里的声音换了一个词。
“陈默。”
剪刀没有动。刃口停在白纹边缘,离黑线的核心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离。
陈默感觉自己的右手抖了一下。
不是冷——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腕骨内侧顶了一下,像有人从皮肤底下敲他的骨头。他能感觉到骨头在震动,不是骨折的那种疼,是像琴弦被拨了一下,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皮肤表面没有变化。没有青黑纹路,没有指印,没有异常。
但骨头在响。
不是关节的响声——是骨头内部传来的声音,像有人在骨头里敲东西,一下,两下,节奏和裂口里那盏无影灯的闪烁同步。
陈默盯着裂口里的左手。
它在动。不是握剪刀的姿势——它在收拢,五指慢慢蜷成拳头,像握住了什么东西。握紧之后,它开始往回缩,从手术台边缘往台面下方缩,像有人躺在手术台底下,要把手拉回去。
“它在收回——”医护的声音带着惊喜,“它在走——”
陈默没有高兴。
因为那只手收回去的时候,医生的手指也开始松开。剪刀从指间滑落,掉在手术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医生没有松手。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握剪刀的姿势,只是剪刀掉了,他的手指还在空中捏着,像握着看不见的东西。
“我——”医生看着自己的手,“我松开了——”
“你没有。”陈默盯着医生的手指,“你的手还握着东西。”
医生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保持握姿,拇指和食指之间有一道缝隙,中指托在下面——和裂口里那只左手的姿势一模一样。
“我握的是什么?”医生的声音在抖。
陈默没有回答。他盯着裂口里的手术台——那只左手已经缩回台面下方,但台面边缘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剪刀。
不是现实中的剪刀——是裂口里的剪刀。它躺在倒置的手术台上,刃口朝上,表面有一层青黑色的雾气,和医生手里那把一模一样。
“剪刀有两把。”陈默压低声音。
“什么?”医护没听清。
“剪刀有两把。”陈默重复了一遍,“一把在现实里,一把在裂口里。现实里的剪刀是裂口里那把的影子。”
他盯着裂口里那把剪刀。刃口在动——不是它在动,是它的影子在动。影子在裂口的地面上移动,穿过倒置的手术室,往裂口的边缘爬。
“影子在往外爬。”陈默的声音很轻。
“什么影子?”医护的声音在抖。
“剪刀的影子。”陈默盯着裂口里那把剪刀在地面上的投影,“它在往外爬。”
影子在移动。它从裂口的地面爬到裂口的边缘,然后从边缘溢出来,像水从杯口溢出,慢慢流到现实中的白瓷砖上。
现实中的剪刀开始动。
不是它自己在动——是它的影子在动。影子从裂口里流出来,和现实中的剪刀的影子重合,然后剪刀开始自己动——不是被谁握着,是它自己在手术台上移动,刃口朝着黑线的方向滑。
“剪刀在动——”医护的声音尖锐起来,“没有人碰它——”
陈默盯着剪刀。它在滑,刃口蹭着手术台表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它不是在切东西——是在找东西,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操控它,让它往黑线的方向走。
“拦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