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
但不是镜子。
那只手隔着裂口握住了剪刀的另一边——不是握柄,是握在刃口上,像不怕被割伤。它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着,让剪刀悬在半空,不推进也不后退。
然后它说话了。
用陈默自己的声音。
“这一次,别剪错线。”
声音从裂口里传出来,不是从那只手的方向,是从门缝深处,像有人在另一间手术室里对着话筒说话。声音有回音,回音里混着别的东西——油滴声、敲击声、数数声,全叠在一起,像一首被按了快进的曲子。
陈默盯着那只手。
手背上的焦痕在动——不是皮肤在跳,是焦痕里的纹路在重新排列,像有人用烙铁在上面画新的图案。纹路排列的速度和右肩焦痕的跳动完全同步,像两个人在同一具身体里呼吸。
“你是谁?”陈默问。
那只手没有回答。
它握着剪刀,慢慢转了一个角度——刃口从对准黑线转向对准陈默的右手。
陈默低头。
他看见自己的右手掌心,不知何时浮出了一条黑线。
不是从外面画上去的,是从皮肤底下浮出来的,像血管突然变了颜色。黑线从他掌心穿过指缝,最后收进一个看不见的方向——收进门缝里,收进那只左手的掌心里。
线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像一根被人拉直的头发丝。
陈默想握拳。
但食指和中指不听使唤——它们僵在半空,像被人从内侧顶住了骨头。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看见指节在皮下自己动,和医生腕骨里的青黑指印一模一样。
剪刀刃口离他掌心的黑线不到一厘米。
门缝里的左手松开剪刀,慢慢缩回门后。
门缝开始合拢,倒置手术室的画面开始模糊,无影灯的光从蓝变白再变灰,像有人在关灯。
但在门完全合上之前,陈默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不是他的声音。
是李主任的声音。
“你剪过自己的线,对吧?”
陈默抬头。
李主任还躺在手术台上,胸腔还在下陷,掌心第三只手还在动。但她的眼睛睁开了——不是人的眼睛,是两团暗红色的光,像手术灯照在血上的颜色。
“你剪过。”她说,“不然你不会知道节奏。”
剪刀悬在陈默右手上方。
刃口对准他掌心的黑线。
白灯又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