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白痕在灯光下反光,像骨头表面被磨薄了,骨头里的东西在往外透。
他站起来。
腿在抖,膝盖在响,肋骨的凹槽还在疼。但他站起来了。门外的审判之焰已经熄了大半,火光从橙红变成暗蓝,像蜡烛快烧完时的颜色。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在他脚下,正常的形状,正常的颜色。但他低头看的时候,影子的额头位置,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不是人类的眼。
是深空——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像夜空被压缩成一个点,在影子的额心里慢慢转动。眼睑是闭合的线,眼睑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每一条纹路都指向瞳孔的位置。
和雷诺记忆里的圣徽一样。
陈默盯着影子的眼睛,影子的眼睛也在盯着他。不是对视——是定位。深空之眼借他的影子完成了一次显影,像考古现场用探地雷达扫描地层,扫出地下有什么东西,什么形状,埋了多深。
陈默的掌心开始发烫。
白痕在皮肤下发光,不是金色,是白色,像骨头的颜色,像骨裂的缝隙里透出来的光。他握紧拳头,白痕被指缝挡住,但光还在,从指缝里漏出来,照在影子上。
影子的眼睛眨了。
不是陈默的眼皮在动——是影子的眼皮,自己合上,再睁开。睁开的时候,眼眶里不再是深空,是骨头,白色的骨头,像被磨碎的骨粉堆成的眼珠。
陈默吸进第二口气。
肺还在疼,肺泡在收缩,肋骨在响。但他知道,刚才那口气不是胜利的呼吸。
是契约的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