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了杯,把她按回椅子上。
苏软软今天也比平时放开了些,主动夹了一个饺子放进陈北玄碗里,然后飞快地缩回手,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林小鹿眼尖,指着苏软软说:“软软!你怎么只给陈北玄夹饺子?我的呢?”苏软软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给林小鹿也夹了一个,结果筷子一滑,饺子掉进了醋碗里,溅了林小鹿一脸醋。林小鹿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沈若兰也忍不住笑出了声,陈北玄笑着递过去一条毛巾。苏软软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但嘴角偷偷翘了起来。
吃完饭,四个人围着炉子守岁。炉膛里的炭火红彤彤的,偶尔蹦出一两颗火星,在昏暗的屋子里一闪即灭。窗外的雪还在下,鹅毛似的大雪片静静飘落,把整个村子裹进一片无边的白色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零星的爆竹声,在雪夜里显得格外空远。
林小鹿喝多了,靠在沈若兰肩膀上打瞌睡,嘴里还在嘟囔着“茅台真好喝”。苏软软抱着膝盖缩在炉子旁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不行但强撑着不肯去睡。沈若兰坐得端正,膝盖上盖着一件军大衣,手里端着热茶,目光落在炉火上。
“来红旗大队之前,我没想到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什么样的日子?”陈北玄问。
“能吃饱饭。有暖和的房子。不用提心吊胆。”沈若兰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杯沿,“还有人在乎我。”
陈北玄往炉子里添了根柴。火苗窜起来,照亮了沈若兰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火光下投出细细的阴影。
“以后每年都有。”他说。
沈若兰转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是火光映的还是别的什么。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苏软软在旁边打了个小喷嚏——声音跟猫打喷嚏似的,软乎乎的。陈北玄把炉子边上的军大衣拿起来给她披上,苏软软迷迷糊糊地道了声谢,把下巴缩进军大衣里,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丫头,困成这样还不去睡。”陈北玄笑着摇头。
“她舍不得。”沈若兰轻声说,“她怕一觉睡醒,这个年就过完了。”
陈北玄沉默了片刻,把炉火又拨旺了些。
“那就不睡。坐到天亮。”
守到后半夜的时候,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把整个村子照得如同白昼。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平整得像一张刚铺好的白纸,连个脚印都没有。屋檐下挂着冰凌,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像一排透明的风铃。
陈北玄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沈若兰也跟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月光洒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衬得格外柔和,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细的影子。
“走。”陈北玄忽然说。
“去哪?”
“堆雪人。”
沈若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睡得东倒西歪的林小鹿和苏软软,轻声说:“别吵醒她们。”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进院子里。雪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月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空气冷得扎鼻子,但吸进肺里有种说不出的清爽。
陈北玄弯下腰,抓起一把雪捏成团,放在雪地上开始滚。沈若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蹲下来帮忙。她滚雪球的样子很笨拙,雪球滚得歪歪扭扭的,越滚越不像圆。陈北玄看了一眼她那个雪球,笑起来:“你这个是雪球还是雪疙瘩?”
“我第一次滚雪球。”沈若兰有点不好意思。
“我教你。手要这样,用力要匀。”陈北玄绕到她身后,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她滚了两圈。沈若兰的后背靠在他胸前,隔着棉袄也能感觉到一股暖意。她的耳根一下子红了,但没有挣开。
“学会了吗?”
“……学会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
两个人滚了一大一小两个雪球,摞在一起,又从柴火堆里找了两根枯枝插在两边当胳膊。陈北玄从兜里摸出两个煤球按在雪人脸上当眼睛,又从柴堆里找了根胡萝卜插在煤球下面。
“歪了。”沈若兰说。
“哪里歪了?”
“往左边歪了。”
陈北玄把胡萝卜拔出来重新插,沈若兰又说:“太往右了。”
“你来。”
沈若兰接过胡萝卜,仔细地比了比位置,端端正正地插好。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陈北玄看着那个雪人——圆滚滚的身子,煤球做的眼睛歪歪扭扭,胡萝卜鼻子倒是插得笔直。
“像你。”他说。
“哪里像了?”
“眼神像。”
沈若兰抬手想打他,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自己先笑了出来。她的笑声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像冰凌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又像风吹过屋檐下的风铃。哈出的白气在月光下聚成一团雾,慢慢散开。
“若兰。”陈北玄忽然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