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干活的样子挺好看。”
沈若兰的手停在半空中,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她没回头,假装继续擦桌子,但动作明显乱了节奏,同一块桌面来来回回擦了四五遍。
陈北玄笑了一声,没再逗她。
卫生所刚收拾出个样子,外面就闹起来了。
“让那个黑五类滚出卫生所!”
一个尖利的嗓门穿透门板。陈北玄走出去,就看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妇女叉着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七八个看热闹的闲汉——王翠花,赵德彪的婆娘,大队里出了名的泼妇。
“这位嫂子,有话好好说。”陈北玄笑着迎上去。
“少跟我套近乎!”王翠花嗓门大得像铜锣,“这卫生所是公家的地儿,黑五类不能进!我们家老赵被你蒙蔽了,老娘可没瞎!”
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站出来,叼着半截烟卷,阴阳怪气地说:“我说这位京城来的知青,你护着黑五类,你是什么成分?我告诉你,大队的工分都归我记,你得罪了我,你那黑五类助手的工分——”
“这位同志贵姓?”陈北玄笑眯眯地看着他。
“马三!大队记工员!”
话没说完。陈北玄动了。
谁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见人影一闪,马三已经躺在地上了。陈北玄踩着他的右手腕,那只记账的手被踩在土里,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啊——松手!松手!”马三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北玄脸上还挂着笑,语气也温和得很:“马三同志,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我说错了!错了!陈大夫您高抬贵脚!”
陈北玄笑着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马三一个人能听见:“记住了——沈若兰是我的人。你再敢拿手指她一下,你那只手就别要了。”
马三拼命点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陈北玄松开脚,弯腰把马三从地上扶起来,还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摔着没有?走路小心点嘛。”
整个过程,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王翠花看得腿肚子发软。这男人从头到尾没对她动一根手指,可她却比被打了一顿还害怕——他打马三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
赵德彪闻讯赶来,一看这阵仗脸都白了。
“王翠花!”他冲过去,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你给我滚回去!陈大夫是市里任命的卫生所大夫!你再敢来闹事,老子打断你的腿!”
王翠花捂着脸哇地哭了,转身就跑。赵德彪又指着地上的马三,脸色铁青:“你,记工员的差事别干了。从今天起去挑粪。”
马三爬起来就跑,手腕肿得像发面馒头,鞋都跑掉了一只。
赵德彪转过身给陈北玄赔笑:“陈大夫,实在对不住——”
“没事没事。”陈北玄笑着摆手,“嫂子也是一时糊涂,家和万事兴嘛。”
赵德彪感动得不行:“陈大夫,您真是大人大量!”
中午,林小鹿拉着苏软软来了。
“陈北玄!我们来报到了!”林小鹿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她钻进卫生所,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你看若兰姐一个人给你打下手多辛苦,我跟软软也来帮忙!扫地、抓药、洗纱布,什么都能干!”
“我这里可开不出多余的工分。”陈北玄笑着说。
“不要工分!管饭就行!”
“一天两顿。”
“成交!”林小鹿乐得直蹦,拽着苏软软就开始干活。
苏软软被拽得踉踉跄跄,乖乖拿起扫帚开始扫地,连墙角的老鼠屎都不放过。扫到陈北玄脚边的时候,小声说了句“早、早上……窝头……好吃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好吃。”陈北玄说。
苏软软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低着头继续扫地,扫帚挥得比刚才更快了。
下午,卫生所正式开门。老孙头是第一个被推进来的——放牛时被毒蛇咬了,腿肿得跟水桶一样,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他侄子背他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摆着是死马当活马医。
“放了几天了?”
“三、三天了……公社卫生站给开了点草药,不管用……”
陈北玄看了一眼伤口。蛇咬的牙印还在,周围组织已经开始发黑坏死,一股恶臭从伤口渗出来。再拖两天,这条腿就得截。
“若兰,过来搭把手。”
沈若兰按住老孙头的肩膀。陈北玄取出金针,在伤口周围下了七针封住毒素蔓延,然后利落地划开十字切口。黑血混着脓水涌出来,臭得林小鹿直接跑出去吐了。
陈北玄面不改色,一边清理坏死组织一边跟老孙头聊天:“大爷,咬您的是什么蛇?”
“黑的……三角头……”
“蝮蛇。没事,血液毒素,清干净就好了。”
清理完伤口,他取出一支抗蛇毒血清打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