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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器局大院,静得出奇。
冯铁匠锁好册库,掀起窗上的一角篾帘子,往院子里睃了两眼。
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冯铁匠提着的一口气总算落了下去。
他捏住门闩轻轻一拨,把门开了条窄缝,身子正要往外挤。
门缝里,“嗖”地探进一只干枯的老手,一把抠住了他的肩头!
冯铁匠本就灌了一肚子烧酒,被这一扯,脚底下一个趔趄,“砰”,整个人被掼在院子当中。
这一下摔得他眼冒金星,还没等他辨明东南西北,头顶便罩下一道干瘦的人影。
他定睛一看,竟是那废铁库里的老头薛半截。
薛半截负着手,立在他跟前,眼皮子耷拉着,看都不看他一眼。
从薛半截身后,缓步转出一道娇小的身影。
苏紫手里把玩着一截细皮鞭。
“拿下。”苏紫冷声道。
话音刚落,两名护卫扑上,一人一只胳膊,将还在发懵的冯铁匠按在地上。
这局,原是早布好的。
周起临赴京前,命杜飞将安插在城中做眼线的黑云寨老弟兄全都撒了出去,专盯那些私下聚众念经的众生相相众。
斜井巷“老陈记杂窑”铺子,今日早早便被几个机警的弟兄盯上了。
那眼线见这十数个众生相的骨干接连溜进杂窑铺,又见这军器局的冯铁匠落在最后独自出了门,便留了一人继续守在铺子外,分出一人沿路缀着冯铁匠,另打发人快马去向苏紫报信。
苏紫得了信,初时摸不清这些人在盘算什么,便按兵不动,只令人远远盯着,不许惊动。
待听底下人报,冯铁匠回局不久,便请了赵明远去迎祥居吃酒,苏紫心里的疑影更重了。
他才从杂窑铺子出来,便将赵副使请出了军器局,这当中莫非有什么牵连?
她当即点齐了都督府里的两名精干护卫,命亲卫长展锋带着,直扑迎祥居。
回传的弟兄报,那送酒的小二暗中下了药,冯铁匠径直回了军器局。
苏紫立时吩咐,报与季破虏,带兵将斜井巷那杂窑铺子连锅端了。
自己则快马加鞭赶到军器局,一头扎进废库寻了薛半截。
这才堵了个正着。
苏紫走上前,弯下腰,从冯铁匠怀里抽出那本册子。
翻开只看了两眼,翻页的手,忽然慢了下来。
“谁教你偷的?”苏紫用马鞭敲着手心,怒视着冯铁匠,
“这册子,你拿去意欲何为?”
冯铁匠趴在地上喘着粗气,一声不吭。
“嘴倒是挺硬。”苏紫拿着皮鞭的手往后头指了指,
“你不说也成。等季将军把你们那众生相的头头脑脑全锁了来,当着面一对,你再想张这个口,怕是也没机会了。”
冯铁匠粗壮的身子颤了两下,眼泪混着鼻涕一齐淌了下来,糊了半张脸,却依旧闭紧了嘴不吐一个字。
苏紫转过身,将名册递给匆匆赶来的莫云:“莫师傅,你瞧瞧,这上头记的什么。”
莫云接在手里,翻过两页,面上变了颜色:
“回大小姐的话。这是周千户交代局里留底的名目。上头所录的,是王爷那尊江山寿匣里头,大小机括构件。”
苏紫回过身,把名册递到薛半截跟前:“薛爷爷,您瞧瞧。”
薛半截只在眼皮底下一扫:
“兵刃图样都不拿,偏拿这么一册没用的干账。这上头记着的机枢,寻常人哪里看得明白?”
薛半截嘴角抽了一下,“这寿匣,怕是要生变故了。”
“啊?”苏紫心里一突,“他们偷这个账本能作甚?”
“老头子哪懂这些机巧。”薛半截背过身,
“这寿匣是献给镇北王爷的寿礼。他们惦记这本册子,指不定是要在寿匣上做什么手脚。”
正说着,院门外又起了一阵喧哗。
展锋搀着赵明远进来了,后头两个护卫押着那小二。
赵明远一路颠簸,被凉风一吹,迷迷瞪瞪地睁开条眼缝。
猛地看见地上被按住的冯铁匠,脑门上一根青筋顿时蹦了起来,扯着嗓子大骂:
“好你个老冯啊!本官平日里拿你当兄弟一般回护,你这老杀才,竟敢在酒里下蒙汗药谋害本官!我打死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说着便要挣脱展锋往前扑,两条腿却软如棉花,又栽了回去。
苏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行了行了,消停些吧!连个钥匙都看管不住,还在这儿逞威风。回头再与你算账。”
话音未落,院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守门卫兵慌忙让开,一骑赤红如火的骏马驰入院中。
季破虏勒紧缰绳,自马背上一跃而下,砸起一层浮土。
苏紫迎了两步上去,一扫他身后跟来的几名军卒:“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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