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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暗浮,幽声绕梁。
老鸨眼波一溜,七个粉腮红唇的姑娘顿时像嗅见米香的雀儿,簇拥着围了上来。
徐忠和谢松还未瞧清递到跟前的面目,已有一双腻软的手越过肩头,一人一个,将盛满温酒的酒杯凑到了他们鼻尖底下。
剩下的五个姐儿,竟是连看都没看黄羽三人一眼,全奔着牛高去了。
“哎哟!这位爷!您这胳膊,比奴家的腰还要粗上一圈呢!”
“好结实的筋骨!爷,您可是打哪座庙里跑出来的护法金刚呀?”
“让奴家留在阁子里陪您吃杯酒好不好嘛?”
“别挤,这位爷是我先瞧上的,你们一边儿去!”
几个人莺声燕语,有的去揽牛高的胳膊,有的索性将手心拍在牛高宽阔的胸膛上,摸了两把还不肯挪开。
牛高金刚似的身板,竟被这几把娇柔骨头逼得步步后退。
后脑勺“咚”地一声撞在门框沿子上,他两手张在半空,护在胸前不是,推开也不是,一张脸直憋得赛过红布。
黄羽三人端着酒盅,瞧见此光景,各自端不住脸面。
徐忠强抿着嘴,险些将喉间的酒水呛出来。
谢松将宽袖掩了口,从袖底露出半只眼,斜睨着牛高,肚里暗笑。
“就、就……就你了!”牛高粗气直喘,大手在脂粉堆里一指,点了个瞧着身子骨还算丰盈、没那般娇弱的姑娘。
老鸨偏过头递了个眼神,其余几个姐儿虽噘着嘴,到底不敢坏了楼里的规矩,甩着香帕退了出去。
老鸨笑盈盈地福了一福:“几位爷慢用,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唤老身。”
帘毡落下。
牛高被留下来的那姑娘按着肩膀,好歹在圆凳上落了座,黑红的脸膛上热气直往外冒,连头都不敢往起抬。
几人吃了几巡酒,黄羽搁下竹筷,抬袖拭了拭嘴角,状似随意地瞥向身侧提壶添酒的杏舒:
“方才在外头,隐约听见楼上有人抚琴。可是你弹的?”
杏舒两手执着酒壶,眼帘低垂,轻声回道:
“回公子爷的话,是奴家闲来无事,在屋里胡乱拨弄的两下,叫公子爷见笑了。”
“胡乱拨弄都能有这般动静,若是认真弹起来,还了得?”黄羽面皮上浮起三分笑意,
“我素来好这个。只是这楼下吵嚷得厉害,多好的曲儿,在这儿也听不出个味儿来。”
说罢,黄羽在阁子里四下一扫,眉头微蹙,显出几分不耐。
杏舒是个在风月场里看惯了脸色的,当即顺着话头接道:“公子爷若是嫌这里吵,奴家楼上倒是有一间静室。只是地方简陋,怕委屈了公子爷。”
“简陋怕甚。”黄羽一把抓起桌上的折扇,摸出一锭五两的纹银,搁在桌面上,
“有琴,有酒,图个清静。走,去你那儿坐坐。”
杏舒见他举止磊落,不似那些心存猥亵的浪荡客,这才敛衽一礼:
“那公子爷随奴家来。只是楼里有楼里的规矩,公子爷的这几位朋友……”
“他们就在这吃酒等我便是。”黄羽摆了摆手,侧过身去,冲着牛高三人丢了个眼色,“去去便回。”
牛高刚要撑着膝盖站起身,被黄羽这一眼定住,重又坐了回去。
徐忠和谢松原还有些拘束,但眼见着黄羽铺好了道,心知既来了此处、银子也花了,索性放开了手脚,各自端起杯盏松快松快。
踩着踏板上了三层。
廊上挂着几盏纱灯,黄羽偏过头,瞧见东头第一间屋子门缝底下正透出烛光来,隐隐传出拨弄琴弦的声响。
杏舒在东头第二间门前停住步子,推门入内,取了火折子将桌上的烛台点亮。
黄羽没急着跟进去,驻足在门外,往第一间屋子倾了倾耳,里头除了琴声,再无旁的响动。
他这才跨过门槛,在屋中扫过一圈。
这屋里没有俗腻脂粉气,靠窗摆着张花梨木案,设着素琴笔砚。
拔步床上的锦被叠得见棱见角。
到底是个还未破身的清倌人,老鸨将她拘在此处,原是等着待价而沽的。
“公子爷,请坐。”杏舒回身掩了门,走到桌边,
“屋里没什么待客的物什,只有些寻常的果子酒。爷若不嫌弃,奴家这就去温一壶来。”
“不忙。”黄羽抬手止住她。
他在屋内来回踱了两步,推开临街的窗扇瞧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在圆桌旁坐了下来,
“方才在楼下,光顾着吃酒,倒没吃进什么正经东西。这会子,肚子倒真有些饿了。你们这附近,可有什么像样的吃食?”
杏舒一怔,随即答道:“后街拐角有家老字号的鸡肉米羹,还有那家糟鹅掌,在雁雍城里都是出了名的。公子爷若是想吃,奴家这便唤底下的伙计,让他们去买些回来。”
黄羽探手入袖,摸出一小块碎银压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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