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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瘦汉子跨进药材行的门槛。
铺面极深,前后通透,一眼能望见后头宽敞的青砖院子。
十来个短褂的伙计,正扛着粗麻大包,穿堂入室往后院的库房里卸货。
掌柜的手里捏着支紫毫,正立在堂中核对着什么。
余光瞥见这干瘦汉子入内,掌柜的将笔管往耳背上一夹,迎出两步:
“这位爷,是要进批大货,还是照方抓药?”
干瘦汉子站定脚跟:“俺来寻点稀罕物。九叶的老参,店里头有木有?”
掌柜的面上笑意未减,眼角细微地向内收了半分。
“客爷往这边移步。”掌柜的腰背微躬,将手引向最里侧靠墙的一排高大药斗,“小人去调剂柜前替您查一查。”
两人避开穿梭的脚夫,行至长柜前。
掌柜的绕进柜台内,伸手拉开一格嵌着红漆签子的药匣。
他探头往里头瞧了一眼,原样将木匣推进去合拢。
“客爷。”掌柜的双手平按在木纹柜面上,“九叶的断了货。七叶的,您可要?”
干瘦汉子往前逼近半步,胸脯贴上木柜边缘。
“七叶的顶啥用,不中。”
手掌自宽袖中一翻,两根枯瘦指头夹着半枚铜钱,向前递出:“咱们东家的陈年旧账,今儿个能平不?”
掌柜的接过那半枚铜钱,未作声,转身踱到旁侧另一处台面。
一个账房先生打扮的中年人正低头拨弄算盘,手边摆着一本厚实的账册,挨着账册,齐齐整整压着一小叠银票。
掌柜的弯下腰,自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鹿皮钱袋。
那袋子鼓鼓囊囊,足有个小香瓜大小。
解开上头的抽绳,他探进两指,摸出了半枚铜钱。
将那半枚与干瘦汉子递来的并排搁在柜面上,对在一处。
拇指顺着中间断口轻轻抹了过去。
严丝合缝。
掌柜的将两块残铜一同攥进掌心,嘴角往上提了提:“东家的账,清了。”
他将装满碎银的钱袋递出柜台。
干瘦汉子伸出左手,一把揪住钱袋底座。
他右手里还攥着那只荷叶裹着的肉包子,单手无法去抽那袋口上的绳结。
汉子冲着掌柜的一咧嘴,随手将荷叶包往柜台上一搁,正正压在那叠银票的边角旁。
两手扯住抽绳两端用力一拉。
钱袋口扎紧,他将这袋沉甸甸的银钱揣入怀中,冲着掌柜的点了下头:“中。谢过。”
言罢,转身便往外走。
才踏出去五步远。
“留步。”
身后,掌柜的声音不高不低地传来。
干瘦汉子脚底一顿,回过半边身子:“咋?还有事儿?”
掌柜的将台面上的荷叶包拿在手里:“客爷的包子,落下了。”
干瘦汉子走回两步,单手接了过来,未发一言,转身出了药行大门。
对街的包子摊主正拿布巾擦着汗,瞧见他出来,热络地招呼:“客爷,您慢走啊!”
干瘦汉子头也没回,只抬起手在半空摆了两下,径直顺着长街另一头走去。
走出去约莫二十来步。
手往宽大的袖管里一缩。
再抽出来时,掌心里竟多出了两只肉包子,指缝间还夹着一张折叠齐整的纸帖。
两个是光溜溜的白面皮。
他用嘴叼住一个,两根指头将那纸帖一抖落。
赫然是一张二十两面额的银票。
干瘦汉子看清了数目,满意地将银票叠好塞进腰带缝里。
在那光溜溜的肉包子上美滋滋地咬下了一大口。
两腮帮子鼓动着,喉咙里含混不清地哼起了一支荒腔走板的小调,脚下步履也跟着轻快起来。
街上人流如织,他行得不急不缓。
一双眼不在两侧的字号招牌上流连,只往过往行人的袖口、怀襟和褡裢上打转。
穿过两条巷口,前头越发拥挤。
一家糖炒栗子摊前,立着个五十上下的老汉。
那老汉探手入怀,摸出个旧布钱袋,点出几文铜钱递过去。
摊主拿粗纸包了半斤热栗子交割。
老汉将钱袋原样揣回怀中,两边衣襟掩严实,手掌还在心口处按了两按。
这年月,城里市井中人,装散碎银钱皆是贴身放着。
干瘦汉子咽下嘴里的肉馅,脚下步子一错,晃晃悠悠地贴了上去。
前头正好来了一辆独轮车,两边绑着竹篓,吱吱呀呀地挤进人缝。
老汉侧过半边身子让车。
干瘦汉子脚尖在独轮车毂上一点,身子失了七分定盘,直直撞在老汉后背上。
“哎呦!”
他慌乱中伸出两手去搀,嘴里连迭告罪:“对不住!对不住!恁老慢着些,脚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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