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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斜炙背,木屑生汗。
周起伸手在脚边的废料堆里扒拉几下,摸出一块压手的生铁疙瘩,又捡了片两指宽的碎木板。
掌柜的与马师傅面面相觑,皆没看懂这军爷要做甚。
周起把铁疙瘩摆在木板当间:“马师傅,劳烦你把这块铁,固在这木板上,打四个眼穿上皮绳,就空吊在车厢的正底下。咱们再试试。”
马师傅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几根短钉,三两下砸实箍住了铁块,拿钻子捅了孔,依着周起的话,将带铁的木板四平八稳地悬挂在车厢正下方。
“成了。你再推一把。”周起往后让开半步。
马师傅捏着木车的前辕,手上加了两分力道,往前头猛地一送。
小木车骨碌碌碾过青砖地的接缝。
悬在半空的车厢,这回只随着颠劲儿轻轻一晃,摆头比方才足足小了七分,再没了四下乱荡的势头。
倒是底头那块铁疙瘩,反着劲儿先荡了起来,前悠后荡,恰把车厢要乱晃的劲,全接到自己身上去了。
没过几下,晃劲便教皮绳铁件磨得精光,铁疙瘩一停,车厢稳稳悬着,再没飘摇。
掌柜的两手一拍,挑起大拇哥凑上前:“军爷神人也!这等玄妙的门道也能想得出来,小人今日真是开了眼了!”
马师傅蹲在地上没搭理他,只把那小木车拨过来倒过去地拉拽了十数个来回,直愣了半晌:
“老汉弄了一辈子的车,脑袋怎么就没转过这个弯来。”
周起两手往膝头上一搭:“见不得内子受这一路的颠簸。没法子,叫这几百里路给逼出来的。”
马师傅双手托起微缩的马车,长叹一声:“这车架改得绝。先拿兔弓接了底下的硬震,再用空吊化了这股冲劲,最后底下坠个铁疙瘩,借这死物的斤两把余势发散干净。这接、化、发……军爷,您这是教这马车打太极啊。”
周起听得此言,眼角一跳,顺嘴秃噜了出来:
“保国?”
马师傅把木车搁在地上,斜眼看过去:“保甚么国?保家卫国是你们吃军粮的该干的。老汉就是个靠斧头刨子混饭吃的匠人,只管把这车马造妥当便是。”
周起回过味来,指头在鼻翼侧面蹭了蹭。
马师傅站直了身板:“这等平震避颠的绝妙手段,既是军爷你想出来的,还得您给这法子起个响亮的名头。”
周起略一思量,应道:“车厢悬着,车架托着,就叫悬架如何?”
“悬架?好好好!这名号透亮。”马师傅连连点头。
周起站起身来:“马师傅,理是这么个理。但这底下坠铁的轻重、皮绳的长短,还得依着车里头活人的斤两来调配。这真上了路,该用多少分寸的坠铁才能把那晃劲压到最低,就全得仰仗您老人家的手艺去掌控了。”
这话算是挠到了老匠人的痒处。
马师傅干巴的老脸上焕出光彩,当下凑到周起跟前,便开始掰扯起兔弓的韧度与坠铁的毫厘之差来。
两人就这么蹲在这堆乱木料当中,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
从淬火的泉水冷热说到钢片的弦音,再从弦音讲到那块坠铁究竟该离地几寸。
掌柜的搓着手立在旁边,几次张开嘴想把话头往价钱上引,却压根插不进半句。
他在院里转了三圈,连着上前催了三回时辰,三回皆被马师傅一双牛眼给狠狠瞪了回去。
......
日头一寸一寸落下了墙。
蒲轮记铺门外。
周起取来一锭金子,抛给掌柜权作定钱。
“马师傅,那就托付给您了。三日后,晚辈过来验车。”周起对着满手油污的老者拱手道。
马师傅拿着抹布擦了擦手,拍着胸脯应承道:“军爷把心放宽。这车交在老汉手里,三日不合眼,也必定给您拾掇得挑不出半点骨头来。”
周起看着老头两鬓的白发,叮嘱道:“您老这岁数可不轻了,夜里该歇还得歇。熬坏了身子,往后就拍不了簧片了。”
旁边,掌柜早已备妥了一辆青幔车,牵到阶下供几人代步。
周起踩在马镫上,半回过身:“掌柜的。这雁雍城里头,论酒菜最地道的,是哪一家酒楼?”
掌柜的一听这问话,立时来了精神,道:“军爷,您这可问对人了!若论排场阔气、伺候得精细,那自当是桑家名下的那几处大馆子。可您要是论这入口的滋味最地道……”
掌柜的又竖起大拇指:“那就非‘醉雁楼’莫属了!他家的老汤熬了不知多少年,说书先生的那张嘴也是一绝。咱们雁雍土生土长的老街坊,要吃酒听书,皆是往那处扎堆的。”
周起听罢,微微颔首,冲着身侧的简兮偏了偏头。
简兮会意,自袖袋中摸出二两碎银,迈上一步,轻巧地抛入掌柜怀中。
周起手扶着流沙的鞍桥:“拿去,给马师傅添几道硬菜。”
言罢,他翻身上马,护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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